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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刀刃穿腹而過。
我大驚之下,被他抓住了手。
他緊緊的抓著我握著刀的手,啞聲道:盈盈,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
我恨聲道:不錯!劉榕,便是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們!
這人說這話,就是說這里只不過是陷阱。
說著,我便想抽出刀來,回手自刎。
可明明已經受了那般重傷,劉榕的手卻如同鐵鑄一般。
我便是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也無法掙脫。
盈盈,你聽我說兩句,說完之后,你要殺要刮,我都隨你。劉榕聲音嘶啞的道。
隨著他的聲音,有血從他唇角溢了出來。
我一怔,便停止了掙扎。
反正,現在也掙脫不開。
劉榕喘氣了一下,低聲道:盈盈,徐尚書的孫女徐盈已死,那邊抽屜里,有新的路引,還有些錢,你拿上,去江南,此后海闊天空,你想去哪,都可以。
我再度一怔。
劉榕啞聲道:盈盈,徐大人之事......
他話未說完,門發出吱呀聲響。
花魁走了進來。
見到我兩的形狀,花魁反手便將門關上。
疾走兩步到我們身邊,花魁急道:徐盈你這是作甚!你,你為什么要對他下此狠手!徐大人是受了皇上忌憚,皇上下旨殺人,他趕去想救人的時候,你家里的人已經被王公公抓走了,他想救你,還沖去法場想劫法場,被劉大將軍綁回家打了五十大板,知道你并沒被抓之后,他又到處找你,還故意找了個死囚扮做你的模樣,哄騙劉大將軍說已經將你處死,徐大人是冤枉,我們都知道徐大人冤枉,可那也是皇上做的壞事,劉大將軍是做了幫兇,可是,劉大將軍卻也說了,只殺徐大人一人即可,是王公公和穆尚書,是他們兩人說什么斬草要除根,說你父親和伯父都是名士,若是不殺,日后必成大患。
我大驚,嘶聲問道:你說,是王公公和穆尚書你莫騙我!
花魁跺了下腳,道:我騙你作甚,過年的時候,如今的中書舍人柳大人到我這里來過,他說,當時他就在皇帝的御書房,親耳聽到王公公和穆尚書如此勸說皇帝,劉大將軍并未出聲......
未出聲,便是贊同此事。劉榕打斷了花魁的話,啞聲道:盈盈,若是殺我,能解你心頭之恨,你動手便是,只是,殺我之后,你便趕緊走,徐家之仇,你便忘了吧。
徐盈!冤有頭債有主!花魁更急,伸手想來拉我的手。
卻被劉榕一手推開。
同時,他也松開了我的手,將胸腹都露在了我面前。
我拔出了刀,卻沒有再刺。
我將刀對地上一丟,轉身,便從來的那個窗戶躍了出去。
我聽到劉榕啞聲叫了一聲盈盈,我也聽到了花魁急切的叫著劉榕的名字,隨后又啞聲了下去。
我跑出了小雅樓。
冤有頭債有主!
我知道,這世上誰都會騙我,但是花魁不會騙我。
穆尚書身為擁立太上皇復位大功之人,但凡他愿意說一句話,徐家也不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我只是沒有想到,或者說,我不敢去想。
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他會主動提出來殺我父親和我伯父。
如今飄香樓這般情形,只怕也是穆尚書故意而為。
祖父曾經說過,若要讓人滅亡,必先使人瘋狂。
現在沒有人說,無人膽敢上奏彈劾,劉大將軍只會越來越跋扈。
到那時候,被皇帝忌憚的就是他了!
到時候,穆尚書就能一人之下了!
次日上午,我溜回小院。
果然如我所料,院子里只有小丫頭在,其余人都出去找我了。
我打暈了小丫頭,包了幾件隨身衣服,帶了一些祖父的藏書,還有我自己的幾本筆記,便離開了小院。
將藏書和筆記在山上的庵堂里藏好,我在西山面南方向的山坡上靜坐了三日。
然后,我看到了一群流民。
那是從淮南來的流民。
淮南的春旱已經成了災。
靜坐三日,沒有什么進食,我那外形跟那些流民也差不多了。
我講著淮南話,混進了那群流民里。
我跟著流民進了城,找到人牙子自賣自身,然后,在穆府來買人的時候,用了點小手段讓人牙子把我賣進了穆府。
穆府原本并不富有,是在當了侍郎之后才置辦了四進宅子,不過現在的穆府卻已經是七進大院,連下人,這次都一次買了二十個。
我進穆府的第三日,便聽到府里下人們高興的說,皇上要納穆西楓的嫡妹為貴妃。
五日后,便會入宮。
我便想法子,去到了穆尚書的庶女穆瓊瑤的身邊。
穆瓊瑤的母親出身青樓,是當年數一數二的美人。
穆瓊瑤也生得花容月貌,艷麗無雙。
正因為生得漂亮,自幼便被嫡母和嫡姐拿捏,連府門都沒出過。
我不過是從旁說了幾句,穆瓊瑤便想法子找了穆尚書,讓穆尚書也送她進宮。
穆尚書答應了。
就算穆西楓的那個嫡妹再生氣,也在五日后,送了兩個女兒進宮。
我,作為穆瓊瑤的陪嫁丫頭,跟隨一起進了宮。
那一天,我跟著穆瓊瑤的小橋離開穆府之時,穆西楓從另外一邊快馬而回。
他形容憔悴,風塵仆仆,一看便是趕了急路回來的。
我只看了他一眼,便低著頭跟上了轎子。
進了宮。不到半年。
宮里就大變樣了。
我以前從母親那里聽來的一些配置都變了。
那位匈奴皇后占據了鳳鸞殿不說,連鳳鸞殿周圍的宮殿都不準住人。
先皇的后妃們都被趕去冷宮。
太上皇原來的那些妃子也是在一些偏僻宮殿里住著。
穆西楓的嫡妹被封為貴妃,又有王公公照看著,分配到了最靠近主殿區域的青鸞宮。
但是穆瓊瑤就沒那么好運,因為她的位分低只被封了個美人,被分到了嫻妃所居住宮殿的偏殿里。
都過去半個月了,穆瓊瑤連太上皇的面都沒見到。
穆瓊瑤急了,拿了銀子給我,讓我去探聽消息。
我正等著她這句話。
其實消息并不用特意的去探聽。
嫻妃那邊的太監宮女們可勤快的很,每天都會給嫻妃匯報八卦。
特別是新婚之夜,太上皇在穆貴妃屋子里連洞房都沒入,便被匈奴皇后的人喊走了。
還有就是隨后那些天,匈奴皇后的花式召喚法。
最近一天,太上皇只在穆貴妃宮里待了半刻鐘,連水都沒喝上便被匈奴皇后以小皇子身體有恙給喊走了。
這種八卦,嫻妃是讓人大聲的說,只要站在月洞那便聽得見。
壓根就不用去打聽。
我想去的,是旁邊那個容妃住的清水殿。
太上皇還是太子之時便娶了余家女為太子妃,登基后被封為皇后,生了嫡皇長子。
太上皇被擒,新皇登基之后,這位余皇后地位便有些尷尬。
當時祖父勸說了太后和新皇,讓余皇后得以帶著那位嫡皇長子去往南方行宮居住。
可惜的是,在三年前,余皇后卻絕食而亡。
我偷聽到過祖父和父親的對話。
那位余皇后之所以會自盡,是受太后逼迫。
因為當時祖父用的計謀已經取得效果,但是卻在最后一個節骨眼上被人阻擾,這個時候太上皇在匈奴娶的那個匈奴女子讓人帶信給太后,說她有法子讓匈奴王下決心釋放太上皇,但是,她要求做太上皇的正妻。
祖父當時大罵太后無情缺德,還沖進皇宮和太后吵了一架。
逼著太后將那位嫡皇長子接回來,又說服皇帝讓太上皇另外一個嬪妃容妃收養了那位嫡皇長子,而不是將那嫡皇長子交給太后撫養。
這件事,讓祖父和太后兩人之間出現了裂痕。
太上皇這次殺我祖父,太后居然一聲不出,跟這事只怕也有關系。
后來,太上皇回歸,以那匈奴女子為正妻,極為寵愛那匈奴女子所生之子。
對自己的這個嫡皇長子反而不聞不問。
我母親曾經說過,若不是容妃,那位嫡皇長子只怕早就沒命了。
所以,就算那嫡皇長子已經在十五歲之時出宮居住。
但是隔上幾天便會進宮來看容妃。
今天,正是那位嫡皇長子進宮的日子。
我剛摸進容妃宮殿便被人發現,帶到了容妃面前。
那位嫡皇長子也在。
我也不廢話,直接道:娘娘可還記得何晴
何晴是我母親的閨名。
容妃立刻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
她啞聲道:你,你是
我回道:我是徐盈。
容妃深吸一口氣,眼眶一下通紅,臉色是悲憤之中又帶著歡喜,隨后她驚道:你這孩子,為何要進宮你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去江南,去江南找你外祖,去找何老先生!
我的心不覺微微一軟。
隨后又狠下心來,低聲道:娘娘,徐盈是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您和皇長子殿下,能一走了之嘛
說話之時,我看向了那位嫡皇長子。
容妃和嫡皇長子的臉色都變了。
我再道:那昏君現在已經立了匈奴女人為皇后,只要匈奴在邊境上陳兵列陣威脅魏國,他便可以以此為由破了祖訓,立那匈奴小兒為太子,到時候,皇長子只怕危矣。
嫡皇長子急道:這是為何我又不與他爭!
你便是不爭,那也是危險,你才是最名正言順的嫡皇長子,先帝還沒死,皇帝便能奪回皇位,用的便是自己嫡皇長子的名分,你的存在,就是一種危險,那個女人如何會讓這種危險存在!容妃冷聲道:她之所以蠱惑皇帝殺了徐尚書,就是因為,只要徐尚書在,她的兒子永遠不可能登基!
我一驚,道:那匈奴女人鼓動的皇帝
容妃恨聲道:不錯,就是她!當初就是她說先皇慣會做戲,重病說不定是假的,讓皇帝說服了劉大將軍起兵,行午門之變奪下皇位,逼死先皇,隨后,她便說徐尚書心懷不軌,說徐尚書當年遺棄了皇帝,現在皇帝重登大寶,徐尚書一定心懷不滿,會行謀逆之舉,說得皇帝起了殺心!
我心頭一驚,卻是保持著平靜的道:我祖父若在,定會堅守太祖祖訓,魏國之君絕對不能有匈奴血脈,便是匈奴陳兵邊境,我祖父也會親自披掛上陣,將匈奴人殺回去。
不錯。容妃點頭。
隨后,她面帶憂色,看向了嫡皇長子。
我祖父已死,祖父一派的人都被貶被罰,被趕出京城。
已經沒有人能為他們說話!
那,現在怎么辦嫡皇長子看向了我,輕聲問道。
我跟容妃和嫡皇長子提了兩個要求。
然后讓容妃將我趕出她的宮殿。
我回到穆瓊瑤的身邊,告訴了她穆貴妃的處境,然后教了她一個法子。
在穆尚書夫人進宮看望穆貴妃的那天,以見嫡母為名,穆瓊瑤打扮得嬌嬌弱弱到了穆貴妃的宮里。
正好遇到了沖著穆尚書面子前來見穆夫人的太上皇。
當日晚間,太上皇便召了穆瓊瑤到乾清宮侍寢。
連召五日后,穆瓊瑤被封為昭儀,還應了穆瓊瑤所求,賜重華宮給她居住。
搬宮的當天,穆貴妃便來大罵一頓。
隨后,穆夫人又來罵一頓。
倒是穆尚書派穆西楓進宮送了些銀錢給穆瓊瑤。
然后,穆西楓將我堵在了重華宮后院的角落里。
他比上次在穆府外面看到之時瘦了許多,不光憔悴,眼睛里還透著一種鮮紅的厲色。
雙手撐在墻壁上,將我逼在了他身前的那個小小空間里,穆西楓啞聲道:你瘋了嗎!
我淡聲道:你放心,我不會連累穆貴妃和穆昭儀。
穆西楓低聲怒吼道:你以為我是擔心她們嘛!徐盈,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你可知道,這段時間,我沒有一夜能安眠!
我輕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穆西楓深吸了一口氣,道:盈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我說過,我一定會替老師......
伸冤嘛我打斷了他的話,朝他輕笑著道:穆西楓,你覺得,現在你說這話我會信嘛替我祖父伸冤,穆尚書第一個不答應吧
穆西楓的臉色一下慘白,白到一絲血色都沒有。
他嘴唇顫抖著,聲音好像是飄出來一般的道:你,是不是聽到了什么
我淡笑道:穆貴妃前兒來罵穆昭儀,說穆尚書弄死徐尚書,可不是為了讓穆昭儀這個賤貨上位的,這皇子就算要生,也得從貴妃的肚子里出來。
穆西楓手臂微軟,人都踉蹌了一下。
他微垂著頭好一會,啞聲道:你是知道的,她性子向來不好,口不擇言,你別聽她亂說。
我用力拉下了他一只胳膊,帶了輕笑的道:穆公子向來聰明,應該知道我進宮是要干什么,你盡可以去出首,去告訴那昏君我混進了宮,讓那昏君處死我,只是,穆公子出首之時,也得想想,我是以什么身份進宮的,你們穆家,真能脫身嘛
聲音一頓,我又笑道:當然,以穆府之能,想法子將我私下除掉也是容易的。
穆西楓猛然抬頭。
他眼睛已經是通紅一片,好似馬上有血淚要滴落一般。
臉色卻是平靜。
就如同,暴風雨要起之前的海面。
我靜靜的看著他,用力將他另外一只手臂也扳開。
我往外面走去。
我知道,穆西楓就算要動殺心,也不敢現在動手。
祖父曾經說過,穆西楓看著老實,其實心思縝密,心機很深。
他要出手,必然會謀劃得不留任何把柄。
徐盈,你真的一點都不相信我了穆西楓在我身后道。
我腳步微頓,道:相信不相信又有什么關系你有穆家要守,我有家仇要報!
相信嘛
那時候在小巷里看到那些畫像,我明知道劉榕并不擅長畫畫,那畫像肯定不是劉榕所為。
也選擇了相信穆西楓。
我真是,眼瞎!
不,是心瞎!
徐盈。穆西楓啞聲喚了一聲,低聲道:我以為,我并不是單相思,我以為,你也是喜歡我的。
我哂笑一聲,邁步往外面走。
真好笑。
建立在欺騙上面的喜歡,能是喜歡嘛!那日穆西楓走后,我便加快了計劃。
次日夜里,我偷偷的溜出去,去拿嫡皇長子偷帶進來的東西。
卻不想在回來的時候,遇到了劉榕。
那時候,我已經快到重華宮的后門,劉榕帶著幾個侍衛從小道上走了過來。
我剛閃身躲好,他便站住了腳步,讓其他侍衛往別處繼續巡邏。
待到周圍沒人之后,他走近了我躲藏的那棵樹。
然后,站在了樹的另外一邊。
靜靜的站著。
我忍不住偷偷的探頭看了他一眼。
我那一刀傷他傷得極重,算著時間,他傷應該是沒完全好的。
還沒等我看清楚,他身形便一動。
我嗖的一下,趕緊縮回身子。
好像是往前走了一步,劉榕低聲道:我現在是內侍衛統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盡管說。
我一驚,下意識的低聲道:你怎么知道的
劉榕低聲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既然不肯走,那必然是要報仇的,若是你真的進了宮,那我就得來做這個內侍衛統領。
聲音微頓,劉榕接道:盈盈,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就算沒看到,我也知道,那就是你。
我默了默,道:我,我只希望,不被人打攪。
我只希望,至少這段時間,我能順利的做完我想做的事,不被別人打攪,不被穆西楓破壞。
良久之后,劉榕輕道了一聲好。
聽得那聲好。
我不覺想起了那一年。
匈奴人抓了太上皇,大軍圍攻京城,他跟著我祖父上了戰場。
那一日,我跟著母親去給祖父送飯食。
他滿身浴血,站在祖父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