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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他的父親是位粗神經(jīng)的武將,職務(wù)繁忙,早出晚歸已是常態(tài),唯有在齊管家提醒之后,才想起自己兒子要過生辰一事,匆匆趕回府吃一頓晚膳,差人準備一些厚禮,只是這禮物通常不是劍就是弓。
至于其他驚喜,那更是想都別想。
因此,那時候每年的十月初八,不過就是他發(fā)榮滋長的人生中微不足道的普通一日罷了。
直到他入了太學堂,被一位古靈精怪的皇子硬扯進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自那時起,十月初八就成了他每年除了入宮上學和去校場習武之外最期待的日子。
首先,禮物是從未停過的每年他收到的東西五花八門,從各地的稀奇玩意兒,到罕見的奇珍異寶,價值或高或低,可在他眼里都是無價之寶。
除此之外,岑遠在這日是必定會申請出宮的。他們或去馬場,或去圍獵場,或往西北走去一望無際的草原總之是一定會在宮外盡情放肆。
曾經(jīng)他還想過:這位殿下莫非只是以此為借口出去游玩?只是不消片刻,這念頭就成了看不見的云煙。
借口就借口罷,他那時想,結(jié)果相同,那就夠了。
只是可惜,似乎這世上所有的好日子都終將成為黃粱一夢,還不等他貪心地想要更多,這結(jié)果就漸漸變了不僅是禮沒了,祝福也沒了,就連最重要的人也是少見了。
晏暄視線依舊落在那作為劍穗的同心結(jié)上,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
往事去想這么多作甚。
他這不是正在去見人的路上嗎。
不多時,車廂一停,車夫喚道:大人,到了。
晏暄整理了一下衣物,下馬車后讓車夫直接回府,沿著碼頭找到二十五號船舫。
船舫外只站著一人,正是上回他們從游船下來后接他們的小官員。小官員遠遠見到晏暄身影,脊背噌地挺直,待晏暄走近后喊道:大人,殿下等您多時了,請。
晏暄略一頷首便上了船。
這船從外形上來看不大,卻有上下三層,晏暄踏上甲板之后,就有人來給他指了往上的樓梯方向,道:公子,樓下是搖櫓和船夫休憩的地方。因為沒有其余下人,如若有什么需求,還得煩請公子下樓吩咐。
這船晚上會開?晏暄問。
會繞著丹林縣走一圈。那名船夫回道,現(xiàn)在出發(fā),會在亥時到達南邊的碼頭,停留到明日早晨巳時,再出發(fā)回到這里。
晏暄點了點頭了然,讓人下去了。
等撩開門簾,晏暄發(fā)現(xiàn),這艘船就像是一套縮小的主屋,入目即是會客廳,兩邊都是可以開啟的門扉。這夜月白風清,門扉便大敞,船外的燈火混著月光一同鋪灑進船艙,將燭火都壓制了一籌。
只是不知為何,船中到處布置的都是大紅的簾幔。
晏暄剛掃了一遍,就瞥見岑遠驀地從會客廳正對面的屏風后露出個腦袋。
怎么這么慢?岑遠問著,目光定焦在晏暄所穿的衣物上,忽然一愣:我記得你今早出門時穿的不是這件啊。
方才換過。晏暄道。
岑遠想著今日是要給人過生辰的,穿勁裝未免顯得過于凌厲,就換上了一套廣袖長衫。這會兒兩人面對著面,就仿佛是從同一幅畫作中走出來的一對仙人一般。
他走近幾步,聞見晏暄身上的皂莢的味道,湊上去嗅了嗅:還沐浴過了?
小狗似的。晏暄面容浮上一層淺笑,一手握著他的后頸往后帶了下,抬手將對方臉上蹭到的灰給抹去,不然跟你一樣,灰頭土臉地來過生辰?
岑遠聞言小聲嘁了一聲,心說:你這人就算是在泥沙里滾一遭也是一樣好看的模樣。
但面上還是道:我還以為我瞞得很好。
話雖如此,他并沒有露出過多驚訝之意。
然而晏暄朝四周張望一圈: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
聞言,岑遠頓時赧然,在頂燈暖光的照耀下,能看見耳朵尖紅了一片。
我先得聲明一句,他說,這不是我的主意!
晏暄:?
我只是和登記的人說,租這船是要和內(nèi)人一起過生辰,讓他們事先幫我布置一番。岑遠撇開視線,揪了把自己的耳朵,試圖消去那熱度,沒想到他們就直接找了一艘給人辦婚宴的船,我上午來看了才知道。而且那時候也沒有其它空余的船,我總也不好直接拆了。
晏暄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拉下他粗暴對待自己耳朵的手,輕笑道:倒也無妨。
反正無論怎樣你都是無妨。岑遠立刻嗆聲,沖對方做了個鬼臉,但他轉(zhuǎn)而就反扣住晏暄的手,把人摁到椅子上,別浪費時間了,正好,可以吃你的長壽面了。
第 73 章 生辰
此時船舫倏忽晃動了一下,開始順著河流搖曳前行。
這船雖五臟俱全,但終歸空間有限,會客廳便兼具了用餐的地方。
岑遠從屏風后來來回回出入數(shù)回,親力親為地端菜,晏暄說要幫他他還不肯,甚至大放厥詞道:今日你就老老實實坐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讓我來做就行。
晏暄被他一把摁住,只能無奈地看著他飄進飄出,途中還渾水摸魚拿了壇酒。
粟醴?
這酒的味道幾乎能刻進兩人骨子里了,因此晏暄一聞便道,而那頭岑遠說:那是自然,前段時間正好是粟醴的時節(jié),我特地從別人手里高價收的。
他說著話,一邊從廚房走出,手里端著最后一只碗:來,嘗嘗你的長壽面。
若要問起岑遠的廚藝,讓除了晏暄以外的人來客觀評價,那就是無可無不可。
先前岑遠閑來無事,曾向長悠府里的大廚學過幾頓,悟性是很快,做什么都能立馬上手,但水平也就僅限于能看能吃的地步。
因此這會兒,看到這一桌菜,晏暄一眼就辨認得出,恐怕只有那碗看上去最平平無奇的長壽面才是出自岑遠之手。
岑遠往位子上一坐,倒是毫不猶豫地坦言:這些菜都是請酒樓的人做了之后送來的,就長壽面是我剛才用船上的爐灶做的,簡單了些,你嘗嘗?
晏暄拿起筷子,徑直撈了一口面。還不等他說什么,岑遠一句話就將他即將出口的話堵了回去:可別為了哄我就硬說好吃,我剛才自己偷偷嘗過,是個什么味道還是有數(shù)的,要是讓我知道你又故意騙我,就剝奪你以后一切享用這長壽面的機會。
晏暄只得將快要出口的很好吃三個字吞回去,失笑道:作為一碗長壽面,足夠了。
說罷,他還補充一句:不是騙你。
真的?岑遠矜持地壓著唇角,但還是擋不住眼尾飄了一下,你口味清淡,我一直控制不住度,還怕鹽給放多了。
正好。晏暄說著,看對方面前沒有面碗,便問道:你不吃嗎?
誰過生辰誰吃就夠了。岑遠笑著拿來酒,往兩只酒盞中倒?jié)M了酒,說:我呢,就只管敬我們小將軍幾杯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