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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是穿進了這枚玉佩的內部,不僅要窺探完全印在其深部的刻痕,更是想透過它探究那個寡言少語的小將軍內心。
只見玉佩上雕刻的兩條左右對稱的火龍依舊活靈活現,持矛時的峻挺之勢躍然其上,每條火龍身上的紋理如星羅棋布。
而就在它們的背景底端,因為溝壑深陷而看不完全,只能依稀瞧見數條細紋錯綜復雜,交織成模糊的兩團,以至于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玉的紋路。
但仔細看了,才發現那分明是兩個字
岑遠。
第 72 章 船舫
這玉佩根本就不是晏暄母親遺留下來的那枚,而是晏暄自己刻的。
岑遠一遍又一遍撫摸過玉佩表面,幾乎能夠想象到晏暄一個人盤腿坐在案邊,就著搖曳的燭火燈光,不甚嫻熟地拿著刻刀和如此小巧的玉佩,在上面一筆一畫刻下這兩個字時的模樣。
耐心而虔誠。
此時畫面一轉,岑遠忽然又想起另一個問題
晏暄是在什么時候換的玉佩?是那天從青寶樓出來后的坦誠相見后嗎?
這并不是沒有可能,畢竟晏暄每日清晨都起得比他早,那天次日亦是如此,更遑論他還因為醉酒,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要想趁著他還沒醒來的時候偷偷換了玉佩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而他閑著沒事也不會天天盯著這枚玉佩看,的確是難以察覺到玉佩上如此細微的變化。
那如果不是那天呢?
如若將時間往前回溯晏暄是什么時候偷梁換柱的?
又是在什么時候刻下的玉佩?
麥耶娜連喊了好幾聲袁公子,見對方一直沒有反應,就用欽烏在他面前敲了兩下:喂!
岑遠如夢方醒,倏然將視線從玉佩上收回,怔怔抬頭看向對方:什么?
什么什么。麥耶娜嘀咕著,正好瞥見桌上還沒用過的醒酒茶,就把茶盞往對面一推,我看要喝這茶的是你才對吧。
岑遠:
他按了按鬢角,將玉佩收好,又把帕子還給對方。
謝謝。
麥耶娜擺了擺手:謝什么,舉手之勞。
但岑遠再次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反觀麥耶娜,倒是被他謝愣住了,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轉念她就道:別就這么口頭說謝啊,總該有些實際性的表示吧。
岑遠示意她說,可腦中無端冒出一道想法,頓時額角抽了兩下。
不出他所料,麥耶娜兩眼促狹,前傾上身,用一副談論悄悄話的樣子道:等袁郎生辰那日,若是要給他慶祝的話,帶我一個唄?
岑遠:
他漠然地將那杯醒酒茶推回對方身前,示意似的用目光向茶杯瞥了一眼,就好像在說:我看你是醉糊涂了,凈說些異想天開的事情,趕緊把茶喝了醒醒酒吧。
緊接著,他就把自己茶杯里的茶喝完,起身叫來小二:給這位姑娘留一壺桃釀酒,等晚上再送她房間,讓她做個好夢。
說罷,就聽到麥耶娜陡然放聲大笑,頓時引來周圍數道目光。岑遠沖她留了一句道別,找掌柜結賬,逃也似的離開了南溪酒家。
托楚王的福,丹林縣內有不少樂器商鋪,其中不乏有些商家會去收集一些獨特的民族樂器。岑遠邊打聽邊找,倒還真讓他在巷尾找著一家賣欽烏的樂器鋪子據說是店家出門游歷時見著稀奇,才買了兩把回來。
等買完欽烏,岑遠身上的銀兩已經所剩無幾。他緊跟著又去挑了枚上等白玉,拿了昨夜留在成衣鋪的衣物,幾乎是花完了身上所有的財產,這才前往閑云府。
張伯一開門見只有岑遠一人,稍愣了一瞬,問道:岑公子一個人?
嗯。岑遠走進府內,不過這幾天應該會有客人來,張伯,還得麻煩您臨時再找兩名侍女。
公子千萬不必客氣,張伯惶恐道,還有什么要求公子盡管吩咐,老奴定當盡心盡力。
沒有這么夸張。岑遠失笑一聲,準備些酒水就行。
是。
時隔幾日,張伯連同新招的幾名下人已經將閑云府上上下下都打掃了遍,還購置了一些新家具,整座府邸煥然一新,干凈得隨時都可以入住。
岑遠贊嘆了一聲,往前廳的方向走去,忽然想到什么,回頭道:對了張伯,這兩天我在這里做的事千萬別告訴晏暄。
張伯有一瞬間的疑惑,但沒有表現出來,立刻稱是。
實際上,就算岑遠不說,他也沒有那個心思去多嘴找晏暄告狀。
岑遠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后又倏忽頓住,駐足思索片刻:還有
公子請說。
岑遠轉向他,雙目微垂仍是一副思索的模樣,問道:您知道有什么方法來錢比較快的嗎?
接連幾日,岑遠和晏暄一起用完早膳后,兩人一同離開長悠府,一個往郊外軍營走,一個往閑云府去,等到了戌時再回府用膳,安閑愜意得就好像風云盡散,他們已經在丹林定居一般。
直到某日,夜幕低垂,月色高懸。
晏暄回府之后,一眼沒見著一直都會在院子里等他的人,還不等問就正好聽劉伯喊住他:晏大人。
劉伯。晏暄問道,他還沒回?
這個他指誰不言而喻,劉伯立刻道:老奴正是要和您說此事。殿下說,他在碼頭番號為二十五的船舫里等您,讓您去了直接上船。
晏暄聽完,臉上并未露出明顯的疑惑或不解,只應聲:知道了。
既然不是發生了什么意外,現下的發展也沒有偏離自己的料想,晏暄想了想,便腳步一旋,鬼使神差地收回往外走的步伐,回浴房洗去一日風塵,換了套干凈的衣物那衣物還是前些時日岑遠從成衣鋪里帶回來的其中一套銀絲白衫。
將自己拾掇完,晏暄沒騎馬,思及碼頭和長悠府有一段距離,就讓府里的下人送自己去碼頭。
隨著驅馬車夫一聲喝,車廂隨之晃蕩起來,晏暄不經意地把弄著鳴玉劍的劍穗,臉上露出了一份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以晏暄的本事,要是猜不出這位殿下近幾日是在做什么,恐怕早就在戰場上尸骨無存了。
今日是十月初八,他的生辰。
在很久之前,久到他的記憶尚不成熟、東缺一塊西缺一塊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給自己慶祝過生辰。
畢竟那時候,母親早逝,他自己也多多少少受到坊間閑話的影響,總認為自己的生辰是個受到詛咒的日子,并不值得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