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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意偏過頭的楚澄卻看得清楚,只見一輛破面包車像失控般,發瘋似的朝著她們加速撞來。
——嘭!
巨大撞擊聲響起,緊接著是車輪擦過地面的尖銳摩擦聲,丟在路旁的電動車發出聲聲警笛聲,又聽見“轟”的一聲爆炸聲,火光都是沖天而起。
“阿風!”
“許風擾!”
眾人不禁大喊。
第75章
如果不是我……
醫院。
許風擾今年來過很多次醫院,
往年刻意避免,只有在祛痣時才匆匆來去的地方,今年卻幾次踏入,
總要在里頭待很長時間,
長到望不見發白走廊的盡頭。
她坐在墻邊鐵椅上,彎曲的脊背像是要蜷縮成一團,
手抱住低垂的腦袋,外套已被丟棄,長褲也被拉往上,
露出摩擦后的猙獰傷口。
在過白的燈光下,
拖長的影子都變得虛晃,
幾乎不可察覺。
遠處還在喧鬧,這次*
和其他回不一樣,
發生在酒吧門外,
有不少人親眼瞧見那面包車直直朝許風擾撞來,
以至于消息迅速擴散,
短短時間就鬧大,
最愛吃人血饅頭的家伙紛紛趕來。
許風擾無心理會,
全由紀鹿南她們帶人處理。
大腦一片渾噩,
耳畔還有爆炸聲后的無盡鳴聲。
記憶又回到之前那一幕,反復在眼前播放。
在危險將近前,腎上腺素攀升,將軀體中的酒精驅趕,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慢下來。
在碧色瞳孔中,徑直沖來的面包車在疾速中失控,
坐在駕駛位的兩人露出慌張恐懼表情。
來不及反應,許風擾被旁邊人一把推開,
而自己卻摔向了一邊。
在電光火石間,楚澄、紀鹿南等人的大喊聲接連響起,而失控的面包車在即將撞來時,卻先撞到正直行、來不及剎車的另一轎車。
在劇烈撞擊中,面包車驟然爆炸,火光轟然冒起。
摔地的許風擾慌張起身,連忙沖向旁邊的柳聽頌……
“阿風?!”
擔憂的聲音打斷回應,楚澄拿來不知從哪里倒來的熱水,將紙杯遞給她。
“你別太擔心,聽頌姐沒事的,”楚澄寬慰了句,坐到她旁邊,又咒罵了句:“也不知道是哪個垃圾丟的酒瓶。”
許風擾捏著紙杯,熱水沾過薄唇,又被放下,只遲鈍地搖了搖頭。
既沒被車撞到,情況自然輕松許多。
因被推開、摔落在地的緣故,左邊身子與地面摩擦,造成了些皮外傷,都只是破皮,看著血淋淋的,實際沒多嚴重,醫生稍做處理就擺手驅趕。
而柳聽頌則棘手些,不知是那個醉鬼拿著酒瓶出門,隨手丟在路邊,以至于讓柳聽頌跌進一地玻璃碎片中。
想到這兒,許風擾不禁扭頭看向旁邊診室,緊閉房門沒有傳出半點聲響,莫名的死寂。
她張了張嘴,只憋出一句:“好幾塊玻璃插進去了。”
“好幾塊,”她重復,沉且啞的語氣顯得木木的,像是失去靈魂的木偶人。
“我看見了,”楚澄接話,停頓了下,又道:“沒事的,輕焰姐在里面陪著呢。”
事情發生后,紀鹿南的妻子也匆匆趕來醫院,許風擾本想在里面陪著,可眾人見她面色蒼白,狀態極差,便將她趕出來。
話雖這樣說出,可楚澄自個都難以信服,玻璃碎片扎得深,她沖過去的時候,就見許風擾抱著個血淋淋的人,嚇得她三魂沒了六魄,更何況直面這些的許風擾。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許風擾,即便是兩人和狗仔飆車的那天,她也鎮定得不像話,人連著車都撞進田地,骨裂加腦震蕩也裝得面不改色,愣是等況野趕來,才稍稍露出一絲虛弱,像是不怕死。
她確實也不怕死。
作為多年好友,許風擾即便沒明著說,可朝夕相處下,從詞曲、日常處事中,大家也能察覺出許風擾的頹喪,說極端些,許風擾只是沒主動尋死,可要說求生欲……
每次跑山,速度最快的就是她,那油門次次擰到底,拐彎都不見停的,楚澄幾人看得膽戰心驚,腿都被嚇軟了,可許風擾還能對著她們比耶。
可在那時,她卻見許風擾面色煞白如紙,眼眸滿是恐懼,明明失聲的是柳聽頌,她卻也說不出話來,整個人都在抖,本就單薄的身軀顫得厲害,額頭全是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反倒是懷里的柳聽頌在安慰她,伸手撫過許風擾臉頰,發出艱難生疏的聲音。
“別……別怕……”
楚澄突然一激靈,脫口就道:“我剛剛、我剛剛好像聽到聽頌姐說話了?!”
“她恢復聲音了?”
許風擾好像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先是點了點頭,又搖頭。
看得楚澄焦急不已,直接道:“你這是什么意思,我應該沒幻聽吧?”
“我不知道……”終于說出一句話的許風擾,聲音極啞,好像吞了一堆沙礫一般。
事實上,在她被柳聽頌推開前,就聽到柳聽頌發出一聲阿風,之后也有說過兩句話,可一到醫院,柳聽頌又好像封閉起來,一句話不說。
沒想過對方在假裝,柳聽頌還不至于將許風擾當個傻子耍,那么明顯的前后差異,她哪里敢遮掩。
忍不住想起那天醫生說過的話,刺激手段對柳聽頌沒有用,潛意識在抗拒,哪怕短暫恢復也會復發。
許風擾猛的喝了口水,卻沖不淡口中的苦澀,不禁將紙杯捏成一團,聲音輕到風一吹就散開:“橙子,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別亂想、你有什么錯?”
許風擾完全聽不進去,鉆進的死胡同里,根本無法走出,一味責怪自己:“不、是我的問題。”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無法忍受沒有她,非亂扯什么戒斷約定,她早就好了。”
“她現在就是怕我離開她,所以才不肯好。”
她想到白日康復室內,那人滿頭大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無助而崩潰的眼眸,很難想到,對方也曾在舞臺上光芒萬丈,音符環繞。
如果不是她,
如果沒有她。
柳聽頌是不是還是那個受盡追捧的天后?
而不是在她面前,躲躲藏藏又卑微柔弱的啞巴。
思緒亂飛,無法控制的想法如海水漲潮,掩蓋住礁石,只剩下一次次掀起的波濤。
她指尖發冷,處理過的傷口還未結疤,擠出的血水往下滴落,墜在亮得反光的白瓷磚上。
“如果不是我太沖動,非要去追那兩個狗仔……”
也不會將人逼到這種地步。
楚澄張了張嘴,憋來憋去,只能說出一句:“這不關你的事,是她們咎由自取。”
面包車本就破爛,早在況野的修車廠中就被判定了報廢,只是不知這兩人用了什么法子使車重啟,竟讓不穩定的面包車行駛上路。
但代價也沉重,兩車相撞后,轎車情況還好,可面包車卻當場爆炸自燃,如今這兩人都在搶救,是死是活都難說……
楚澄想了想,不知道該不該說,好一會才道:“輕焰姐說這兩人在前些天老去許南燭公司門口鬧,被趕出來好幾次。”
話到此處就停下,許風擾面色變化,聯想許多后,又咬牙道:“都是我的問題。”
“如果不是我、都是我。”
她前言不搭后語,猛的抓住自己腦袋,將頭發揉得炸開,曲折的指節發白。
“行了,”楚澄面色一沉,扯住她的手就呵斥。
“你別亂想,這和你沒有關系。”
許風擾難以控制自己,陷入自責的漩渦里:“你不懂,如果不是我,她也不會一次兩次的失聲。”
“如果沒有我,她早就恢復了。”
“她回國之后,除了那次綜藝就沒有任何演出。”
“她總是在遷就我、包容我,是我沒有安全感,沒有自信,是我太幼稚,一直困在往事里……”
她喃喃自語,表情越發痛苦,呼吸急促,地上的影子越發稀薄,若非刻意注意,實在難以瞧見。
一墻之隔的房間終于傳出聲音,是那個女醫生在說話。
“你抱住她,這片玻璃片扎得太深了……”
“忍著點,我們還是盡量不要打麻藥好嗎?”
“很疼的話可以咬住這塊布。”
“千萬要忍住,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