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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飛躍繼續(xù)轉(zhuǎn)移話題，談到了湘省新出土的馬王堆漢墓，由還未完全破解的文物帛書，聊到了其他古文字，又開始了新的爭論，不過這次，因為“未破解”，大家的觀點都不能肯定，所以爭議聲小了許多，不至于把整條街道上的鄰居吵過來。

“漢師恪守重仁重義，主張仁禮德性與德性，身上依稀可見大成至圣孔先師的影子，你們出土文獻中心解出的那句“權(quán)己為先”不符漢師文化思想，有待繼續(xù)研究，不能輕易下決定。”

韋應(yīng)云面色微醺，說出內(nèi)心疑慮。

鄢文賦微微搖頭，“漢師是兩代帝師，啟王登基前如履薄冰，他一向教導(dǎo)學生克己復(fù)禮，即便思想主張“德治”“禮治”，但權(quán)己為先并不沖突。”

“登基前是不沖突，但這篇文獻是漢師耄耋之年所著，若是權(quán)己為先，豈不是推翻了他一生的思想，侮辱了他主張的“德”“禮”二字，甚至可以解為他是個以一己私欲為先的人，這樣又如何解釋他教導(dǎo)啟王的“克己復(fù)禮”？”

沈聰拍了拍韋應(yīng)云的肩膀，“韋教授，你的思想就是過于非黑即白。”

“這不是非黑即白。”

幾人又爭吵了起來，還讓穆冰瑩拿來紙筆，在紙上把曾經(jīng)未破解的原文寫了下來。

這一篇文章，讓穆冰瑩等小輩看出幾位老教授的文學功底，文章里的異形字，待研究的偏旁部首，晦澀難解的句子，在短短幾分鐘之內(nèi)，就全部默寫了出來，又在短短幾分鐘之內(nèi)，把一些形、音、義相近的古文字都寫出來，聚在一起爭論研究，飯菜白酒全都忘在一邊，把一桌子人都給忘記了，沉浸在學術(shù)探討里。

其他人聽不懂，但受氣氛感染以及對文字的尊敬，都沒有出聲打擾。

穆冰瑩因為自小就翻閱古籍，曾經(jīng)為了一句話翻遍新版字典和老版字典，花費幾年時間研究還沒被翻譯出來的古籍，所以當下能夠聽得懂教授們的探討。

她從旁觀角度也在瘋狂吸收老師們的解字思路，通過老師們的探討內(nèi)容，不斷啟發(fā)思維閃光點，不知不覺接過顧長逸遞過來的紙筆，寫下此刻的頓悟。

顧飛躍是語言專業(yè)，對于古文字研究，他一向不敢興趣，不喜歡一整天撅著屁股，拿著放大鏡趴在出土的文物上，為了一個字去翻遍整座圖書館，熬上幾天幾夜，甚至是幾個月，所以沒去管教授們爭論的事情。

顧長逸和顧銳進也沒涉及過這方面的領(lǐng)域，難得第二天都休息，不用開車，不用去忙，三兄弟干起了杯。

潘喬有心想聽，下午一見到首都大學的幾位教授來了，心里還雀躍極了，覺得肯定能學到一些東西。

晚上教授們確實探討了，寫下讓人能學習的文章，結(jié)果，拆開來每個字她都認識知道，組成句子就跟天書一樣，既看不懂也聽不懂，看著大嫂思如泉涌記了一頁又一頁的紙，神情認真而興奮，她感覺到了與大嫂之間那條山岳之高的鴻溝。

知道了為什么大嫂能考取省狀元，而她卻得國家擴招，才勉強被師范大學錄取。

正當潘喬心里沮喪嘆氣的時候，穆冰瑩的舉動又把她震撼得渾身發(fā)麻。

“是樹己為先。”

老教授們的爭論戛然而止，轉(zhuǎn)頭看著穆冰瑩。

穆冰瑩此刻正處于一種“醉”的狀態(tài)里，是因文字而醉，因研究而醉，思想正飄忽著，忘我著，她指著紙上寫下的字，“原文中的權(quán)，是權(quán)的繁體字，權(quán)的音、形、義同字中有尌這個字，樹在殷商甲骨文里作樹，樹的本字是右半邊的尌，尌在簡化字里又作權(quán)，權(quán)即是尌，尌即是樹，樹的簡體字即是樹，因此，這四個字該是樹己為先。”

老教授們的面色從發(fā)怔，到驚訝，到思索，到震驚，再到狂喜，再到激動失去控制，拍桌大喊：

“這么一解釋通了！”

“樹己為先，樹己為先！是樹己為先！這才符合漢師的大仁大義！”

“通了！通了通了！是這個詞，我早說了漢師不該是重己私利的尋常小人！”

“這么簡單的字，竟然這么簡單，我們都被漢師的圣賢德仁連累蒙蔽，逐漸想偏，忘記漢師的初心，就該是樹己為先！”

老教授們激動的聲音再次快要掀開屋頂，幾個人頭挨著頭一起讀著原文，加入樹己為先之后，前后句全都貫通了！

他們振奮不已，尤其是古典文獻教授關(guān)逢哲，是幾人中最為激動的人。

文獻重啟之后，他擔起了文獻研究中心的主任，心里雖對前輩留下的這句詞有異議，但是苦無證據(jù)，再者權(quán)己為先，與前后句也能聯(lián)系到一起去，只是他們這些敬重漢師的人，不相信漢師會是能寫出這樣話的人，才會對這句詞持保留意見。

萬萬沒想到，今天只是來認識一下玫瑰，拉攏一個有前景的學生，結(jié)果就把這句話給破解了！

關(guān)逢哲激動趴在桌子上，雙眼放光盯著穆冰瑩，再無之前的沉穩(wěn)，“文學專業(yè)你已經(jīng)會寫了，沒去之前就創(chuàng)造出他們所有師生都達不到的成就，沒什么可再去的必要，你該選文獻專業(yè)，我們一起研究我國歷史，探索人類文明瑰寶，做真正的文化傳承……”

“你這話說的，就你們古典文獻是真正的文化傳承，我們文學和語言就不是了？”

韋應(yīng)云說完，沈聰和鄢文賦跟著幫腔：“這么聰慧，一點就通的人，就該來語言專業(yè)，我們語言專業(yè)才是真正的文化傳承……”

“去去去，你們倆也不是什么好東西。”韋應(yīng)云轉(zhuǎn)頭對穆冰瑩露出笑容，雙眼同樣放著光，“玫瑰同志就是天生的我們文學專業(yè)的學生，你說是吧？”

潘喬雙目震驚看著被導(dǎo)師搶著要的大嫂，渾身震撼還未褪去，剛才覺得那道鴻溝是山岳之高，這會才知道，那是天地懸殊之別！

第200章

“大嫂，牛啊。”

顧飛躍被驚到了，“難道大嫂真是文獻專業(yè)的苗子？”

穆冰瑩興奮的情緒緩緩?fù)嗜ィ乱庾R點了點頭，忽覺關(guān)逢哲教授看她的眼神過于熱烈，又道：“是文獻專業(yè)，但不是研究古文字，我想在關(guān)教授他們已經(jīng)研究出來的古文字基礎(chǔ)上，去研究古文字里的先輩思想與精神。”

就如同剛才幾位教授所爭論的點，表面上爭論一個字，其實爭論的是漢師的思想文化。

她從小一個人抱著古籍就是在研究這些，翻遍字典去認字，去釋義，也是為了弄清楚詞句里的文學思想，她對于文字解析釋讀并沒有多少興趣。

古典文獻專業(yè)就有專門釋讀古文字與專門解析思想文化的兩大方向，她更青睞于后者，這也是通過今晚幾位教授的爭辯，才讓她看清楚了前方道路。

“好！”關(guān)逢哲放聲大笑，“文獻專業(yè)就是需要你這種有獨立思想的學生，古人的思維廣度，當你仔細研究之后才能明白有多廣多深多高，他們的見識又有多讓人嘆為觀止，那都是先輩給我們留下的珍貴精神財富，我們老了，你們這代人參與進來，才能將這些精神財富傳遞下去，讓后人看到。”

“這么好的學生，最終還是被老關(guān)搶走了。”沈聰搖著頭嘆氣，眼里卻有了笑意，“冰瑩，你選的路沒有錯，這是一條非常適合你的路。”

“真不來我們文學專業(yè)了？”韋應(yīng)云還沒有死心，“你來了文學專業(yè)，你名垂千古的幾率更大啊！”

韋教授慣有的說話方式，把穆冰瑩給徹底浮夸清醒了，“對不起韋老師，我對古中國歷史更感興趣，想去古典文獻專業(yè)學習。”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關(guān)逢哲笑著舉起杯，“以后就跟著我學習吧。”

穆冰瑩微怔，察覺到這句話沒有這么簡單，還沒作出反應(yīng)，顧飛躍就急忙道：“大嫂，關(guān)教授這是收你當關(guān)門學生呢，快敬酒，敬了這杯酒，你碩士和博士就穩(wěn)穩(wěn)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