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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蕭宸微微沉默了下。
他雖沒聽出父皇潛藏在如此一問之下的糾結心思,卻也同樣說不出自己兩年多來始終不肯回宮的原因──不安也好、患得患失也好,這些情緒的由來,都還在于對父皇的依戀倚賴,以及由此生出的、對素未謀面的五弟的嫉妒之情。他既不想讓父皇知曉自己心思陰暗丑陋的一面,又擔心那份近乎偏執的依戀會令父皇失望──蕭宸還記得父皇強行安排他離宮歷練的理由是什么──所以踟躕半晌,最終還是順著父皇的話鋒婉轉答道:
宸兒只是不想令父皇失望。
……何出此言?
愛子的答案讓聽著的蕭琰不由皺了皺眉:
這些年,你我父子二人雖天各一方、不得相見,可你的課業表現、進境如何,父皇卻是一直關注著的。朕的宸兒一向出色非常,又何來失望之說?
可紙上談兵,終究偏于空泛。
蕭宸不提回京之事確實是出于逃避,但會拿從軍歷練做筏子,卻也是多番考量之下的結果。
畢竟,前生和北雁的那一仗就發生在他十八歲那年。就算他自身的人生軌跡已徹底偏離,對天下大勢的影響仍十分有限……北雁不可能放棄對大昭領土的覬覦之心;父皇也一直有著興兵北疆重振國威的打算。在此情況下,他以知兵事作為下一步自我進益的目標,自是十分合宜的選擇。
只是這個解釋雖稱得上合情合理,但聽在帝王耳里,卻仍生出了少許意外來。
蕭琰本以為宸兒是貪戀宮外的生活不愿回宮,才會拿自個兒當年混跡衛平軍之事當由頭說服他;可如今聽愛子此言,竟是真心想接觸行伍之事的,讓他心下詫異之余亦不由生出了幾分疑惑來:
往日可不見你如此熱衷兵事……眼下執著于此,莫不是有什么由頭?
北疆興兵已屬必然。宸兒要想成為父皇臂助,自得提前做些準備。
這個結論本是蕭宸根據前世的經歷與今生的見聞推估而得,言詞間自然有著十足的底氣。
──可如此話語聽在帝王耳里,卻教蕭琰一時有些怔忪。
闊別五年,他與宸兒久未相見;這樣一來一往的詰問對談,也許久不曾有過了……回想起如今已顯得有些遙遠的、幾年前高如松之事時愛子出色的表現,蕭琰心下交雜愈甚,卻還是接續著先前的話頭進一步追問道:
宸兒緣何有此判斷?
北雁人狼子野心,對我大昭疆土的覬覦從未斷過。這十多年來之所以尚算消停,不過是因為前任國主賀蘭遠長年臥病在床無法視事,其親族和幾大實權部落為了爭奪權位內斗廝殺不休,這才無暇他顧而已。如今賀蘭遠么子賀蘭玉樓漁翁得利即位國主,要想穩穩當當地坐好這個位子,就必然得設法淡化此前十多年的政爭內斗所遺留下來的惡劣影響,找出一個能夠轉移內部矛盾并增強部族凝聚力的目標來。
說到這里,蕭宸微微頓了下,清美秀逸的容顏一側、黑白分明的鳳眸對向身后那雙肖似卻更來得幽深復雜許多的眼眸,神情間既有著不加掩飾的欽慕和贊嘆,卻也有著幾分隱晦而難以言說的復雜。
我大昭沃野千里、民生富足,在北雁人眼里向來是財富的象征、肥羊的代表;賀蘭玉樓要想讓諸部族放下歧見團結對外,最好目標自非大昭莫屬……尤其賀蘭遠之殤,根本原因還在于父皇當年在盛京城下射出的那支箭。便不為利益,單單復仇二字,就已足夠成為賀蘭玉樓興兵的緣由。
他并不清楚這位北雁新君的性格,卻還記得上輩子北雁重啟戰端,就是打著復仇的旗號來的。只是想到那傳聞中──那畢竟是他出生前的事了──  范緒時那般放縱自己恣意宣洩了.記憶從未在蕭宸心底褪色分毫,他也在
扭轉了戰局的驚天一箭,蕭宸卻也不可免地跟著憶起了上輩子自個兒于北雁陣前的經歷,和此后令他心悸不已的一幕幕來。
重生至今八年余,又有足足五年的光景是不曾在父皇身邊度過的,即使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從未在蕭宸心底褪色分毫,他也不會再像孩提時那般放縱自己恣意宣泄情緒了。所以盡管胸口已是陣陣熟悉的痛楚泛開,少年也僅是微微垂下了眼簾,語氣一轉、斬釘截鐵地道:
……當然,依宸兒淺見,就算賀蘭玉樓無意興兵,父皇也會設法誘使他這么做的。
喔?
蕭琰此前并不曾同愛兒提及這方面的打算,故聽次子說得信誓旦旦、所言更是一語中的,不由生出了幾分興致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