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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看,為什么?
因為只有將北雁徹底打怕了、打殘了,才能一雪康平之亂所帶來的恥辱,真正重振我大昭國赫赫聲威。
蕭宸雖仍未被立為太子,卻一直是被沈燮當成儲君教導的。沈燮善權謀、重實務,最常用的授課方式,就是鑒往知來、將各種歷史事件當成教材,引著蕭宸將之扳開來揉碎了仔細分析一番,從而判斷出事件的起因、過程、變數,以及后續帶來的種種影響……而康平之亂這等于如今的大昭影響深遠的往事,自也是其中相當重要的一課。
也正因著如此,蕭琰興之所至的詰問考校雖來得突然,可蕭宸胸中早有丘壑,回答起來自沒有半點猶疑窒礙。
康平之亂的發生,不僅僅是因為北雁出了賀蘭遠這么個成功籠絡諸部人心的梟雄;更是因為大昭承平日久、銳氣不再,雖民生富足,國勢卻已由盛轉衰的緣故……如若不然,自我大昭立國以來、北雁尋釁擾邊之舉從未斷過,為何卻直到康平年間才釀出了如此大禍來?歸根結柢,不過是人人耽于繁華逸樂,居安卻不曾思危,這才導致北雁兵臨城下之時,各方守軍往往連反應都不及便已兵敗如山倒,以至于將大半江山失喪于敵手。
康平之亂暴露了我朝積弱不振的一面,便是后來成功收復了失土,對周邊各國的影響力和威懾力也已大不如前,只怕稍露頹勢,立時就會成為列國肆意掠奪爭搶的對象。而要避免這一點,最好的方式,莫過于直接以武力彰顯國威一途。
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只要徹徹底底地勝了北雁,自然便能壓下周邊列國日益增長的氣焰和異心,再保我大昭數十年安寧。
惶惶度日、茍且偷安雖能守得一時泰平;可若為長久之計,仍只有反客為主奮力一搏,方有一勞永逸的可能……蕭宸熟知帝王脾性,就算沒有前生的經歷,也知道父皇選擇的永遠只會是后者。所以他雖也知曉其他斡旋周轉的可能性,卻仍只說出了他心中最好的那個答案來。
可這樣的回答,卻教聽著的蕭琰一時心下深為震撼。
他雖早知宸兒在政事方面的敏銳程度,也清楚愛子的能耐有多么出色,可這樣每字每句都說到了他心坎上的分析,卻仍大大出乎了帝王意料之外。
自隆興元年成功克復全境以來,他在政策方面一直以恢復民生、整飭吏治、蓄養國力為重,期間雖也在衛平、鎮北二軍投下了不少的心思──這也是他當初急著要除掉高氏的一大原因──卻從未在朝堂間露出意欲興兵的口風。因有康平之亂在前,他就算在軍事上多費了不少心力錢糧,朝臣們也只以為他是防患于未然,并不曾意識到這位雄才大略的中興之主心底,其實一直有興兵北疆、從根本上斷絕后患的念頭。
但宸兒卻一語中的、用那種理所當然似的口吻說出了他隱而不宣的想法。
按說蕭琰身為帝王,對心思被人把握得如此透徹這種事,多少都該生出少許警惕甚至不快。可眼前這個人不是別人,卻是他十多年來一直掛在心尖上的愛兒,又讓帝王如何提得起半點陰暗猜疑的心思?
──若問這世上有誰是能讓蕭琰毫無保留地交付出全副信任、且愛重尤過于自身性命的,便非宸兒莫屬了。
所以意識到即使多年未見,他視若珍寶的愛子、他寄予厚望的麟兒也依舊與己心有靈犀之時,單純的喜悅之外、帝王更不由生出了那么幾分天意如此的宿命感來。
這一刻,饒是蕭琰性格沉穩隱忍、十分的情緒往往至多流露出兩三分來,仍不由一個使勁兒將愛子抱進懷里狠狠搓了一頓,又捧起那張清美俊秀的臉龐往兩頰、額角大大親上了幾口,讓一旁瞧著的曹允等人錯愕之余亦是大為感嘆,心道別看那皇五子風頭甚健,真正能將帝王情緒牽動到如此地步的,始終仍只有二殿下一人。
但旁人如何作想,此刻的蕭宸都已再無力去揣測、顧及。
他先前沉浸在對北雁之事的分析當中,只一心想著要盡展所學、看到父皇贊許驕傲的表情,不想這表現好過了頭,竟將帝王刺激得直接動起了手──猝不及防下,那接連落上面頰的幾個親吻讓蕭宸一張俏臉瞬間漲得通紅,一時血氣奔騰、心跳如雷,體內更難以自禁地竄起了陣陣熱度,竟隱隱有了那么幾分白日里酒意上頭時的迷醉醺然之感。
更別提此刻仍包裹著周身的、那令人心安沉淪的氣息、溫暖和力道了。
望著那近在咫尺、俊美無儔的熟悉面龐,感受著頰上殘留著的、干爽軟熱的觸感,難以言說的酸脹酥麻瞬間充塞了少年心口,讓他神情一時有些恍惚,既沉迷于這樣親密無間的接觸、又帶著那么幾分連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渴盼和空落……
宸兒?
蕭琰畢竟是極為自制的人,短暫的失控后很快便恢復了原有的理智,自也不曾錯過懷中少年此刻怔忪癡楞的表情。
他雖不知愛子此刻怔楞若此的理由,但想到自己方才一時激動,竟忽略了宸兒早非昔年孩童的事實徑直抱著人親上了好幾口,便不由老臉發紅、有些尷尬地一聲輕咳:
抱歉,是父皇唐突了,一時高興過了頭,忍不住便像你小時候那樣……可嚇著了?
……只是有些懷念而已。
藏下了心頭因那一瞬的癡迷沉淪而掀起的滔天駭浪,蕭宸搖搖頭、輕描淡寫地將自個兒的反常就此揭了過,隨即語氣一轉,將話題拉回了此前正談著的事情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