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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最斯文的屠夫
楊兼當(dāng)真在宇文會的抱頭慘叫聲中正了正自己的衣帶。他才起身,因著昨日打人用力過猛,今日難免晨起晚了些,楊兼又是一大早上便送來了烤鴨爐,楊兼堪堪更衣會客,總覺著衣帶子十足不得勁兒,好似馬上要散開一般。
宇文會保持著抱頭的動作,目瞪口呆了好一陣,確定楊兼真的不是要打自己,驚魂甫定的慢慢放下手來。
宇文會眼睛一瞥,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小包子用一臉鄙夷的目光淡淡的掃了自己一眼,分明是一張肉肉的包子臉,無害又甜蜜,眼神卻異常老道,仿佛只這一眼,便能將人看透一般。
其實(shí)宇文會的感官沒有出錯,小包子的眼神的確十分老道,畢竟他可是經(jīng)歷了一輩子的一朝之君,宇文會甚么德行,幾斤幾兩,楊廣心底里門清兒。
小包子淡淡的掃了一眼出丑的宇文會,瞬間變臉,揚(yáng)起肉肉的包子小臉蛋兒,噠噠噠跑過去,小炮彈一樣,不遺余力的討好楊兼,一頭撞在楊兼懷里,小肉手笨拙的給楊兼整理衣帶,奶聲奶氣的說:父父!窩會窩會!窩來給父父正衣帶!
宇文會昨日里體會了瘋狗一般的楊兼,今日又看到變臉的小包子,下意識打了一個寒顫,心中感嘆著,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
宇文會咳嗽了一聲,說:你驗(yàn)看驗(yàn)看,有沒有問題。
楊兼投給宇文會一個贊許的眼神,說:大將軍果真人脈寬廣,做工如此嚴(yán)苛的爐子,大將軍一天便給造了出來,兼當(dāng)真是佩服佩服。
宇文會沒想到楊兼突然夸贊上了自己,楊兼樣貌清秀,姿儀出眾,夸贊人時滿面春風(fēng),嗓音款款,不疾不徐,給人一種滿含真情實(shí)感的錯覺,令宇文會不由飄飄然起來。
他這個人便是不禁夸,挺了挺胸膛,還拍了自己胸口一記,很是自豪的說:那是,你當(dāng)我驃騎大將軍是甚么人,可不是我吹牛,這遍京兆里頭,你想要再找出一個比我宇文會人脈還寬廣的
不等宇文會自賣自夸完畢,楊兼繼續(xù)說:往后里若是還有這檔子事兒,兼可是還要找人脈寬廣無人能及的宇文大將軍了。
好說!好說!宇文會一腳踏入了捕鼠器還不自知,繼續(xù)自夸說:這點(diǎn)子小事兒,舉手之勞,那真是殺雞用牛刀,我誒,不對
宇文會突然醒過夢來,最后一句聲音霎時小了,自言自語的說:我為什么要聽他使喚?
楊兼給宇文會埋了一個坑,眼睜睜看著宇文會滿心歡喜的一頭栽進(jìn)來,不由笑了笑,這便宜撿的不錯,便說:有勞宇文大將軍的烤鴨爐,那兼這便去做鴨饌了,大將軍請便。
楊兼沒說送客,也沒說不送客,放了一個活口兒,畢竟人家驃騎大將軍巴巴的送上了烤鴨爐,總不好卸磨殺驢不是?
宇文會便想了,楊兼突然琢磨起鴨饌的烤爐來,不同尋常,絕對不同尋常,其中必有甚么貓膩兒,這爐子都是自己找人打造的,留下來看看究竟,說不定還能拿捏到楊兼的把柄,到時候萬萬錢的書契不就能兩訖了?
楊兼要去膳房,宇文會令匠人手腳麻利的將烤鴨爐砌上,就這工夫,三弟楊瓚聽說大兄要做鴨饌,立刻也來了膳房。
自從昨日里楊瓚食過了干脆面,那當(dāng)真是食髓知味,還即興寫了一篇脆餅賦。大兄要做阿爺喜歡的鴨饌,楊瓚心里仿佛揣了一只毛兔子,也想觀摩觀摩,習(xí)學(xué)習(xí)學(xué),說不定若是能學(xué)成這舉世無雙的鴨饌,也能親自下廚給順陽公主做一做。
楊瓚進(jìn)了膳房,身后還跟著兩個仆役,楊瓚說:大兄,你要的活鴨。
他說著,擺了擺手,示意仆役將鴨子拎上來。
楊兼要的是活鴨子,并非是宰殺好的鴨子,楊瓚特意讓仆役一大早上去相看最好的鴨子,按照楊兼的要求,不要太大的,不要太小的,不要太肥的,亦不要太瘦的,簡直是千挑萬選,終于選出了這么一只鴨子。
嘎嘎嘎
嘎嘎嘎!!
嘎嘎嘎嘎
宇文會跟進(jìn)膳房,登時皺了皺眉,嫌棄的用手扇風(fēng),說:啊阿嚏!鴨、阿嚏毛!
楊兼則是見過大世面的,眼看著一只活鴨,也沒甚么大驚小怪,攘起自己的衣袖,將衣擺撩起來掖在衣帶里,隨即想了想,彎下腰來,對小包子楊廣說:兒子,你先出去頑一會子,還未食早膳罷,去吃幾口點(diǎn)心。
小包子楊廣聽出來了,楊兼這是要支開自己,他心中狐疑,不知甚么事情需要支開自己。楊廣天生多了一個心竅,善于心機(jī)算計(jì),當(dāng)即不動聲色,臉上還是掛著甜甜的,乖巧的笑容,使勁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嗯!窩去粗早膳了!
小包子說著,聽話的跑開,小短腿顛顛顛的邁著小碎步離開了膳房。
小包子離開膳房之后,并沒有跑遠(yuǎn),圓溜溜的貓眼一瞇,轉(zhuǎn)了一圈,立刻折返回來,放輕了腳步,當(dāng)真好似一只小貓咪,又跑回了膳房來,躲在暗處,踩著木柴垛子,兩只小手扒著膳房角落的室戶,露出一半眼睛,往里面偷偷的看。
其實(shí)楊廣想多了,楊兼遣走他,并非要做甚么見不得人之事,而是準(zhǔn)備宰殺。
在眾人眼中,小包子楊廣堪堪四五歲,還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小娃兒,怎么能見到宰殺這等血腥的場面兒呢?
楊兼把便宜兒子支走,這才準(zhǔn)備開始理膳。衣袖推到手肘以上,露出修長纖細(xì)的手臂,楊兼的膚色略白,常年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生活讓他看起來像是個翩翩公子哥兒,毫無威脅力。
楊兼從仆役手中接過嘎嘎亂叫的活鴨,左手桎梏活鴨,兩三下便將撲騰的歡實(shí)的活鴨止住,右手刺啦一聲,從灶臺上抽出一把光亮的宰刀。
宇文會抱臂靠著膳房的門板,真不是他看不起楊兼,就楊兼這文質(zhì)彬彬的模樣兒,還想要宰鴨?屠夫他見得多了,從未見過楊兼這樣斯文的屠夫。
不等宇文會嘲諷完畢,就見楊兼動作干脆利索,食指和大拇指壓住鴨脖子,將鴨脖繃緊,右手的刀刃輕輕一劃,手法之穩(wěn),快準(zhǔn)穩(wěn)的直接切斷鴨子的食管和氣管。
呲
楊兼事先準(zhǔn)備了一個血盆,里面放了一些清水和食鹽,干脆利索的宰殺之后,立刻將鴨子托起來,隨即是滴滴答答的響聲,鴨血順著不大的宰殺開口,嘩啦啦的噴進(jìn)血盆中。
宇文會當(dāng)場愣住,看這手法,鴨脖上的刀口很小,一點(diǎn)兒也不起眼,卻十足的干脆利索,一刀切斷食管與氣管,毫不脫離帶水,宇文會下意識的抬起手掌,也不知為何,捂住了自己的脖頸,只覺得大夏日的,脖頸有點(diǎn)發(fā)涼。
何止是宇文會,楊瓚也當(dāng)場愣住,和宇文會簡直是同款動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楊兼面色平靜,將鴨血控干,然后將宰殺好的鴨子放在一面兒,拿來一條干凈的手帕,擦了擦自己沾染了鴨血的手掌。
楊兼的手掌偏白,鴨血鮮艷,染在手指上,好似最明艷的胭脂,血跡從修長有力的手指蹭到潔白的帕子上,一股子濃烈的病嬌之感撲面而來,令宇文會又打了一個抖。
楊兼擦了擦手,一抬頭,正巧看到三弟楊瓚與宇文會用同款目瞪狗呆表情盯著自己,眼睛一眨不眨,楊兼不知他們在看甚么,還以為他們對鴨血感興趣。
南北朝時期已經(jīng)出現(xiàn)鴨血了,但是鴨血并非是食材,而是記錄在藥典之中,算是一種治病的藥材,基本沒有人入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