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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俞星城今日能見到他還穿著一身官服,而早在幾日前,他們就有傳聞,說是洪水依舊讓漢陽府受災嚴重,多名官員在視察時落入洪水死亡,皇帝親派原北直隸某府多名官員南下,委任漢陽府要職。
顯然是溫驍出手了。但他下手的隱秘,而依舊還選擇繼續為官。
俞星城倚靠著桌子,輕聲道:“其實你選了這條路,我是欣慰的。咱們都是灰色的,都要正視自己的不干凈,然后還盡量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更多的事實。”
溫驍低下頭,看她:“是。當時我與同僚所居住的驛站失火后,其實我們救出了幾個人。雖然他們都沒活下去,但幾乎每個人都在跟我說,說溫大人,這事兒你要管到底;說溫大人,漢陽府以外,這樣的事太多了,咱們還要去別的地方也非搞出個天朗水清來。而且,你知道出事后,還給我寫了那么多信,才知道你原來有那么多話可以說。肩上人命多,但是期望也多。”
他努力笑了笑:“我不能退。”
俞星城半垂下頭:“我看得出來,你有時候很強大,有時候有自棄的傾向。所以我會盯著你的。”
她又抬起頭來:“我會盯著你,讓你別掉到黑暗里的。”
溫驍也笑:“我也會盯著你,讓你這個看起來冷靜,但有時候喜歡搏命的家伙,別太奮不顧身的。”
俞星城笑的瞇起眼睛來:“溫大人,你此次前來報到,將不隸屬于率領仙官的裘百湖裘大人,而要與我一同辦事。”
裘百湖作為率領仙官的長官,屬于公務員體系的,并不受俞敬唯這樣的將領管轄。但俞星城是皇帝親命的官員,她既不是軍中的人,也不是仙官,卻聯系著幾方,成為了統籌大局的人之一。可以說她是“皇帝”的人,但皇帝卻沒有給她進一步的明確指令,仿佛是撒手讓她去干了。
而他主要的工作是收集叛軍的情報,厘清江浙內部這些士紳集團的關系,找到他們的馬腳并下一步收網。
這工作看似很適合溫驍去做,但皇帝卻有意向俞星城提了一句,讓溫驍暫時不要再做這類的事情了,先跟著她處理戰事。顯然皇帝也是考量到了溫驍的心態。
溫驍露出好笑的表情,卻也后退半步朝她作揖:“下屬溫驍向俞大人報到。”
俞星城也不好意思了:“哎呀,也不是從屬關系。作揖就不用了,咱們就跟洋人似的握握手就行了。”
她坦率的伸出手,溫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學著洋商的樣子握了兩下。
溫驍手涼涼的,俞星城剛要說什么,就感受到無數只或冰冷或溫暖的影手,交疊包裹著他們握著的手,像是一同跟俞星城做下了什么約定。
作者有話要說: 復習期間更一發。
第252章熟人
“我其實真沒想到你們會突入到應天府來。”
俞星城遞給了溫驍一杯茶,二人立在屋檐下。這里靠著俞星城住的偏間,下頭的人會討好她這個皇帝眼前的紅人,托著送來了不少東西,但俞星城都沒要,只是以前集賢處的老板娘托人送來了當初院子里她種的花草,俞星城便收了,現在都養在窄窄的窗臺上,溫驍一只大手摟著茶杯茶盞,一只手去摸那些草葉。
俞星城:“差點沒能進的來。我們遭遇了不少的埋伏。天兵大多靠御劍與飛車,雖然拉了好幾趟才進來,但還好,規模不大,又跑得快,被伏擊的經驗也多。不過還是讓我吃了一驚,還記沒記得早年間咱們就說過,白蓮教內部的修真者,水平并不低。這次伏擊我們就更看出來了,他們內部似乎分十二級,有各色繡蓮花腰帶作為辨識,有五人小隊,有三十人大隊,很多作戰思路,都與天兵有幾分類似。連俞敬唯都吃了一驚呢。”
溫驍也一驚:“如此組織嚴密?那交手之后如何,天兵可有損失。”
俞星城:“稍有一些,三人死了,二百一十余人受傷。”
溫驍:“對方呢?”
俞星城:“俘獲一百七十余人,擊殺九十余人。”
溫驍松了口氣:“敢襲擊天兵,他們也是夠大膽的。”
俞星城:“因為他們不懂。我朝只在北方,西部,云南與兩廣到臺灣一代,有天兵駐扎,而以云南和北方的天兵,因要抵御烏斯藏和沙俄,所以最為強大。這些白蓮教從來未見過天兵,只頂多襲擊過小隊的仙官,自然意識不到論團體作戰能力,天兵才是從冰與血里走出來的。但他們確實也難纏,這次是對方沒準備,但以后呢?而且,這次最主要的是鯨鵬被襲擊。”
“鯨鵬是因為體積大,速度又慢吧。”溫驍道:“比御劍要慢上不少,且上頭都是凡兵鵬員,哪怕有天兵仙官護送,也不可能靠太近施法,所以不好保護呢。”
俞星城:“是,但我認為白蓮教襲擊鯨鵬,主要是為了奪取鯨鵬。畢竟白蓮教雖然廣泛,但擁有戰斗力的不足信眾中的一成,很多甚至連靈根都沒有。而叛軍似乎想要學當年太|祖奪取應天府時候的做法,所以奪取了眾多船只,卻一直缺乏天空中的戰斗力。而且如果他們想要奪下城防堅固的大型城市,沒有鯨鵬是很難的。”
溫驍雖然知道,俞星城現在這樣說來,應該是已經沒了危險,但他也忍不住心提了起來。
俞星城:“我們運送凡兵進來的鯨鵬,遭遇了確實意想不到的襲擊。其實擊沉鯨鵬比保護鯨鵬容易的多,只要氣囊被撕開或多處刺穿,鯨鵬就會墜毀,而隨著現在鯨鵬越做越大,氣囊也越來越大,目標太大了。想要保護鯨鵬,也沒法讓靈力覆蓋氣囊——畢竟那樣就等著里頭的熱氣噴口和鐵骨老化吧。”
“所以就只能各個方向有大量天兵和仙官先護著,然后我和裘百湖帶隊,狙刺他們。利用眾多天眼修真者的能耐,在他們靠近之前就將他們打掉。但還是有一艘鯨鵬被毀……”
溫驍:“那豈不是上頭的將士也?”
俞星城沉重的一點頭:“救下了三分之一。似乎皇上聽說之后也震怒,怕是都沒想到這叛軍膽敢襲擊鯨鵬,與天兵正面沖突。現在來了應天府之后,最怕的其實就是江浙附近的鯨鵬廠停放的鯨鵬,被這群資助叛軍的士紳們,也給了出去。不過今早去查,也都還在,看來他們也是懂得。真要是給了鯨鵬,沒過幾天叛軍就敢先打下應天府。”
溫驍:“但那些鯨鵬也必須要轉移才是。”
俞星城:“我懂。我現在手頭就在辦這件事,我打算是讓這些鯨鵬盡快離開江浙一帶,飛行北上。現在當務之急是調運煤炭,先拉上鯨鵬,保證它們燃料充足。”
溫驍:“這件事我去辦吧。咱們也都算是在應天和蘇州待過的,衙門比較熟悉,知道該去怎么調派。而且,我也對這群家伙們想要在官場上推諉扯皮的手段熟悉了。”
俞星城想了一下:“你去監督,我來出文,咱們一起辦這事兒。其實,應天府早已不是咱們當年想的那個應天府,我們來了,說不定就是許多人眼里的釘子。除了從京師來的自己人可信,頂多也就能信任一下前些年被北廠替換的南京欽天監了。咱們盡量都別落單。”
溫驍說著就要放下茶盞,俞星城忙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你著什么急呀,放下這杯茶,就有的是咱倆要連軸轉的時候了。好好再站會兒。”
溫驍不好意思了一下,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去端那放在窗臺上的茶。
俞星城和他一起面朝院落,也小口啜飲:“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經常說一些很傻的話呢。當時以為你是個傻大少爺,怎么會想到你有這么多故事。”
溫驍也低頭慢慢喝了一口茶,他露出幾分滿足的神情,仿佛是太久的奔勞,讓他都沒有過能享受一口茶的時間。他呼出一口氣,道:“是,我總在家族內部打交道,并不太懂得外頭的世事,說是半個傻子也不為過。其實你看,嘉序剛出來的時候也這樣,受一受捶打就好了。他現在就好了許多。”
俞星城倚著墻,用杯蓋撇了撇茶末,道:“是,應天府道考還像是昨天的事,但我們身邊哪個人不是變化頗多。燕王殿下——我本來最討厭他虛情假意的模樣;楊椿樓像個大小姐,鈴眉像個鄉下傻丫頭,裘百湖像個隨時要背后捅刀子的陰人。別笑,難道你剛見到他的時候不這么想嗎?那時候我對好多人都很戒備呢。”
溫驍:“是,那時候我還總覺得熾寰是個為害一方的大妖怪。啊……他沒有跟你來嗎?”
俞星城指了指陰云密布的天空:“圣主有難,大妖怪不能不去幫忙啊。哦對,等咱們再回京師的時候,我和熾寰要宴請熟人,你來不來?”
溫驍轉過頭,俞星城眼神里有一些歡欣,他很快就理解了這個“宴請”可能意味著什么。
他將茶盞合上,想起諸多,卻又想到剛剛的握手,俞星城如此滿心清朗的將他視作摯友。他雖然自認心底有翻涌的暗流,卻又覺得這樣就很好。溫驍手蓋在杯蓋上,笑著點頭:“請務必請我去。”
二人正在屋檐下站望秋雨,不一會兒,清閑便被打破,俞敬唯帶著一小隊衛兵快步走進來,身后跟著的人中還有溫嘉序,溫嘉序瞧見溫驍一愣,沒行禮,只是一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