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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雨信笑了:“咱們這一路因為要疾行,沒帶太多補給。是不是覺得當時在船上,條件都比現在好。”
俞星城難得抱怨,坐在一旁摞起的箱子上,手撐著道:“是,我衣裳就沒有干過,天天覺得自己跟泥塘里的蛤.蟆似的。哦對,約莫還有幾日能到應天府附近。之前去調查漢陽府大堰的溫驍……和僅剩的幾位官員,已經到了應天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見溫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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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章了!
第251章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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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星城也沒有想到,跟溫驍再次碰面,是在倆人最早見面的應天府國子監。
應天府還是在連天暴雨,河道暴漲,不過因著前些年發過水災,應天府修整過周邊河道,所以還沒到洪水氾濫的地步。
俞敬唯率領天兵,征用了有兩萬余間號舍的江南國子監。而不少凡兵還被鯨鵬運送了進來,幾乎立刻攜圣旨接手了整個應天府的防控。戚雨信作為將門世家出身,其實經歷過更多的使絆子和針對,隨著凡兵從鯨鵬上拋送下來的,亦有大量的物資和工兵,戚雨信命令手下,從軍醫到挖糞坑的工兵,從炊物煮水到保養兵器,全都是自己人來做。
俞星城想,戚家肯定是吃過虧的,類似于前線打仗,后頭有人就給他們下毒或搞破壞,畢竟戚家曾經遭受過很多污名和威脅。
俞敬唯則將天兵全部接入國子監,本來到了一年秋闈,道考與科舉并行,但皇帝已經發文后移全年的三試,國子監自然也空了出來。俞星城雖然有點懷念當年鄉試所租住的院子,可他們大軍前來,總不能租用民宅,只能和俞敬唯等官員將領住在了國子監的殿室中。
而先一步到達的溫驍,很快帶著四位官員前來國子監與他們匯合。
俞星城見到溫驍的時候,幾乎沒認出他來。
溫驍變得精瘦,鬢發有幾縷散亂,官服像是被泡水了似的都有些掉色,但一雙眼睛卻有著曾經未有過的銳利和直接,依舊少言,卻不怎么靦腆了。
俞星城那時候剛安頓好住處,她住在單獨的偏間里,旁邊就是俞敬唯會見將領與官員的議事間,雖然容易被驚醒,但得消息也快。她從屋里出來了之后,是裘百湖來報,且有戚雨信屬下前來遞交軍報,她便進了堂間辦事。
這時候,溫驍撐著傘從外堂的石板空院走進來,先是跟幾個官員碰面打招呼聊了一會兒天。他再往里走,能瞧見俞星城的臉了,腳步也慢了,但俞星城正在低頭寫字,并未注意到他。再加上雨點在地面上砸出一片水霧朦朦,他忽然覺得院子里這一小段路拉長了,自己變矮了,有點想躲,卻又發愣的往里走。
直到走到屋檐下,傳來了俞星城柔和的聲音,她跟一位傳令兵說話,語氣像是柔聲勸慰,但內容卻很干脆硬冷。
那傳令兵氣勢矮下去,忙不迭的噯聲應答,然后拿著信件公文夾在牛皮包里,趕緊跑了。
溫驍感覺她要抬頭,也忍不住轉過身子去收傘。
俞星城抬頭的時候,溫驍正站在門口屋檐下,半背對著她,將傘收起來,朝下用力一抖,立在門邊。而后慢條斯理的挽了挽袖子,提起衣擺跨過門開走進來。
他慢吞吞的樣子,讓俞星城以為他沒瞧見她呢,若不是裘百湖在這兒辦事,早在他收傘的時候,她都要忍不住叫他了。
裘百湖正好在俞星城這兒交代完了,準備轉身離開,瞧見溫驍進來,一愣也松了口氣,道:“溫二爺,再見不著你我們真要以為你掉進江水里了。俞星城三天兩頭說收到你的信,我還以為她騙我們胡扯呢。”
俞星城看了一眼裘百湖,忍不住有些想笑。
裘百湖這樣又獨又陰不交心的性格,竟然跟溫驍有了幾分親切。或者說他這幾年,跟整個出使奧斯曼使團的不少人,關系都融洽了不少。
溫驍一拱手道:“實在是不方便聯絡。裘大人安好?煙還是要少抽一點啊。”
裘百湖掃了他一眼,叼著煙斗:“好,快累死了。早死早就能解脫,不用天天跟細狗似的跑了。”
他也只說了一句,就夾著俞星城寫的幾封信,對溫驍一點頭就走了。
溫驍也朝他一點頭,目送裘百湖離開,堂間也沒人了,俞星城放下筆,連忙起身,走過去。
溫驍朝她笑了笑,俞星城難得動作幅度大一些,左右晃了晃身子瞧他。溫驍趕忙在原地轉了一圈身子,還抬起了胳膊:“我都還好,沒事兒的。”
俞星城本來想笑,但是嘴撇了一下卻沒能笑得出來,她看得到溫驍的變化,他以前如果說是一把君子寶劍,如今就成了千鍛鋼,精神與肉|體似乎都經歷了捶打。
她道:“你最起碼把二十多斤肉掉在武昌了,再瘦就顯老了。溫叔。”
溫驍笑著揉了一下自己的臉:“我十來歲的時候就生的顯老,怕是到四十了還會是這張臉。”
俞星城定定地看著他:“你能來這兒,說明你最后還是聽了我的勸。”
溫驍點頭:“我猶豫了很久,但你說的很對,我不能再逃了。當年在烏斯藏,沾了血之后跑了,但我還選擇回來參加道考,那便是因為我還想做點什么。如果這次我再做一次坦坦蕩蕩的殺神,再放棄自己的官職跑掉,那才是一直都在原地打轉。”
俞星城:“我還是那句話,你要相信,你在這個位置上,比別人都更合適。”
溫驍笑:“這點我不敢確定。但我覺得我還能扛很多人命,我的肩還扛得起更多的罪。”
俞星城抿緊嘴唇,忽然眼睛發酸。
由溫驍帶隊的眾多官員被害之后,除了溫驍只剩下了四名官員,大量整理的筆錄與賬簿全部丟失,再加上徐老的自殺,關押涉案犯人的牢獄過于巧合的被洪水沖塌陷,他們幾乎失去了一切走上正規流程的證據。
皇帝便問溫驍,他是否愿意再向當年烏斯藏時候那樣,再出手一次,以私刑清楚掉他們本來鎖定的目標。
其實很明顯,皇帝有意在培養溫驍,走上一條既有正義也可能會充滿血腥和私刑的道路。
皇帝也給了他選擇,如果他不愿,便帶隊回京師。皇帝會慢慢壯大勢力,然后再清理漢陽府錯綜復雜的當地勢力,可能要等十幾年之后,才能將他們繩之以法。
但溫驍……還是選擇了沾血的道路。
俞星城其實很理解。溫驍身上本來就夾雜著純白與陰霾,面對著為了利益而水淹整個漢陽府讓上萬人受災的背后官員,其中還算上了他的同僚的性命,溫驍又曾確實掌握了他們有罪的證據,他很難再做到完全的程序正義。
因為確確實實,這世道他媽的不容許程序正義。
可私刑帶來的誤殺,與另外一群人的苦難也是真實存在的,溫驍也是明白的。
俞星城只是怕他再次出手,然后辭官隱世,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