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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斤山蘑捆上自行車，田馨心里沉甸甸的。

蜂蜜加上山蘑，田馨黑市上的貨品又充盈了。

這些山蘑田馨另有打算，暫時先不往黑市上賣，她想去省城的飯店碰碰運氣。

現(xiàn)在街上基本都是國營飯店，盈虧有上面兜著底，做事墨守成規(guī)，有固定的供貨渠道，田馨插不進(jìn)去。

省城有兩家私營的飯館，是年后新開的。

開業(yè)的時候熱鬧極了，還有報紙去寫過專訪，豆腐塊大的版面，田馨在省城晚報上看到過。

也難怪陣仗大，這些年飯店都是國營的天下，國營飯店的菜品單調(diào)，翻來覆去就那么幾種，菜單三五年也不換，不僅如此，態(tài)度還差，服務(wù)員愛耷拉臉，飯還沒吃，氣都?xì)怙柫恕?

私營飯館這兩家一家都在城東，名字取的也好聽，一家叫迎客飯館，另一家叫人民飯館。

私營飯館消費不需要糧票，花鈔票就行，就是價格比國營飯店要貴一點。

現(xiàn)在省城有條件的人家，偶爾也想下館子改善改善，但糧票有限，甚至比錢還金貴，現(xiàn)在私營飯館不要票，正符合大家的心思。

田馨去商管所辦一張臨時營業(yè)執(zhí)照都那么難，可以想象這兩家店能辦食品的營業(yè)執(zhí)照有多不易了。

田馨收了蘑菇，想著去這兩家私營飯館碰碰運氣，私營飯館進(jìn)貨不像國營飯店那么容易，國營上面直接供貨，不發(fā)愁，私營飯館全靠店家自己，說不準(zhǔn)能看上田馨的蘑菇。

田馨中午午休時，跟班主任請了假，開了個假條出了校門。

田馨的書包里有用報紙裹了一斤蘑菇，友誼高中距離人民飯館進(jìn)，田馨中午的空檔去問問。

人民飯館是街邊的一間門臉房，估摸著有四十幾個平方，里面擺了七八張桌子，屋子顯得緊仄。

在飯館張羅的一共有三個人，一對年輕夫妻，看起來三十來歲，還有一個十幾歲的男孩。

營業(yè)執(zhí)照在屋里正中間高高的掛著，田馨掃了一眼，老板姓李。

飯點的時間，店里的生意很好，幾乎坐滿了人。

田馨找個空檔，找到了李老板，說明了來意。

李老板擺擺手，對田馨的蘑菇并不感興趣：“啥蘑菇，我們這不需要?！?

田馨還想爭取一下：“這些都是山蘑，是正經(jīng)山上的野味，炒豬肉做湯都好吃?！?

李老板對于田馨這個不速之客有點反感：“這位女同志，我看你年紀(jì)也不大，別出來忽悠人，再者說，人家食客來我們飯館，點個雞鴨肉或者面條，沒聽說要吃蘑菇的，你快走吧，再不走我要轟你了。”

田馨沒辦法，只好從人民飯館出來，另一家店離得太遠(yuǎn)，田馨再過去趕不上下午第一節(jié)課，只能作罷。

第二天，田馨又找班主任開假條，對于田馨頻繁的請假，章老師不太滿意：“田馨同學(xué)，你是高三的學(xué)生，馬上就要月考了，你的心思要放在學(xué)習(xí)上。”

田馨連忙點頭認(rèn)錯：“章老師，您說的對，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

章老師又給田馨上了十分鐘的思想教育課，才勉強(qiáng)給她開了假條。

省城一共才兩家私營飯館，碰壁了一家，如果迎客飯館也不收田馨的蘑菇，那她只能拿到黑市去賣了。

田馨不太樂意去黑市，蘑菇和蜂蜜不一樣，山蘑雖然儲存時間長，但到底不像蜂蜜那樣，沒有什么保質(zhì)期限，放在避光的地方就妥當(dāng)了，可山蘑也有長毛變質(zhì)的風(fēng)險，蘑菇是田馨拿錢買來的，她著急脫手回本。

到了迎客飯館的門口，田馨在外面踟躕了好一會兒，想了好幾種說辭。

還是人家老板出來招呼她：“這位女同志，要吃飯嗎？”

田馨想起來，自己中午沒去食堂就出來，肚子都唱起空城計了。

田馨看看墻上的菜單，滑溜雞片一塊錢、拔絲蘋果七毛，面條最便宜，兩毛二，一碗是二兩的量，不要票，田馨指了指：“我要一碗熱湯面。”

不多會兒，熱湯面端上來，蔥花和香油的味道撲面而來，田馨味蕾大動。

迎客飯館的顧客不多，算上田馨才兩桌客人，面積也更小一些，看起來不到三十平。

老板是一對老夫妻，老板閑著，田馨一邊吃面，一邊和老板有一搭無一搭的閑聊。

老板以前是國棉廠國營食堂的大師傅，還是田馨本家，姓田。

去年退的休，老板娘是國棉廠的職工，退休三年了，改革開放的政策下來后，夫妻倆動了心，琢磨著開個飯館。

田爺爺做了四十年的食堂師傅，練就了一身廚藝，他做菜好吃，在整個國棉廠都是有名的，廠里有客人來吃食堂，都是點名讓田爺爺做小炒。

迎客飯館和人民飯館都在同一個區(qū)，距離就兩個街區(qū)，離的實在是近，明面上競爭著。

但這也沒轍，田爺爺田奶奶是省城開的第一家私營飯館，這個房子是他們自家的房，正好臨著街，就拿來開飯館了，也不能換地方。

開飯館拿經(jīng)營許可頗費一番波折，田爺爺?shù)溃骸安惶嵋擦T，商管組的人可不容易點頭。”

這一點田馨深有體會，她避重就輕，和商管組打交道的事也簡單提了提。

趁著機(jī)會合適，田馨問飯館需不需要蘑菇，她可以給優(yōu)惠價，就賺個辛苦費。

田爺爺?shù)溃骸吧侥?，山蘑有營養(yǎng)，也好吃，前些年我吃過幾回，可你也看到了，我們這飯館客人稀疏，就算是買你的蘑菇，也要不了幾斤?！?

田馨松口氣，只要收蘑菇就行，積少成多，萬一哪天迎客飯館生意興隆呢。

田馨道：“我可以先送您三斤，您賣賣看?！?

田爺爺不同意：“我們也不能占你便宜，那就先來三斤，多少錢我給你?！?

田馨從鄉(xiāng)下收蘑菇是八毛一斤，跟飯館合作講究一個薄利多銷，價格不宜太高，田馨打算賣一塊五。

田馨道：“我這只有一斤，權(quán)當(dāng)是送的，明天我讓我哥再送三斤過來?！?

明天田馨要上課，等晚上放學(xué)拜托林原幫忙送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