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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漫長的斗氣,和少年時一樣,看誰先服軟。結果,事情開始失控,他們開始漸行漸遠。他沉溺在過去,而她再也沒有回頭。直到彼此陰陽相隔,他們也沒有把話說開。
但現在,仿佛是上天為了彌補他們的遺憾,他發現她還活著!
只是,她的態度,卻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居然護著裴渡。
秦躍意識到了情況不對,事關她的安危,他連忙先收起了旁的情緒,對桑洱道:“桑桑,你快點過來我這里!離你后面那個人遠一點,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
秦躍嘶聲道:“他是裴渡,是與我們有血海深仇的卑鄙小人!他殺了爹,還有我們家的許多修士,之后,還刻意蒙騙你,住到你的府上,欺你心善,讓你照顧他!十年前,你離奇死亡后,他也失蹤了,怕是與你的死也有莫大關系!你不要再被這個蛇蝎心腸的小子蒙騙了!”
裴渡低著頭,趴在地上,脖子上那圈傷口,讓他看起來如同斷了頭,血珠不斷溢出,眼前一片昏花,偏偏,還能清晰地聽見秦躍的話。
每一個字,都仿佛在撕下他的真面目。每一個字,都是一錘,敲在粗釘上,穿透他的五臟六腑,將他釘在了痛苦的刑場上。
裴渡半睜著眼,失神地盯著前方這一方土地,以及她的裙擺。
終于結束了。
十年前,他靠著騙和偷,得到了一生里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十年后,他又一次偷到了一場美夢。現在,這場夢也該結束了。
裴渡閉上了眼,只是,等了片刻,卻沒等來任何責罵。
那片陰影還在。
她依然攔在他的面前,沒有讓開的意思。
他望不見她是什么表情,只能聽見,她那很輕,也很清晰的聲音:“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裴渡。”
“一開始就知道。”
裴渡的腦海,出現了一段長久的空白。
秦躍的氣息陡然變得急促,難以置信地盯著她:“你……知道?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害了你、害了爹,你還護著他?”
桑洱不言不語。
雖然她很想破罐子破摔地說一句“我不是秦桑梔”,但偏偏,只有利用秦桑梔的身份,才能牽制秦躍。
秦躍死死地看著絲毫不動的她。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他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沉:“桑桑,我不知道你復生后還記得多少事情。但我想,你的記憶應當有些缺失,你只是被他迷惑了。你先回來我這里,我再慢慢和你解釋。”
秦躍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緊了,裴渡捂著喉嚨,痛哼了一聲。
桑洱目光一沉:“秦躍,你先把這個法器收了!”
“我可以收,但你先過來我這里!”秦躍嫌惡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裴渡:“桑桑,你不知道他的本性,若我一收,他怕是會把你當成人質,挾持著你離開!”
桑洱沒有上當:“我一走開的話,你就會立刻讓他們殺了他吧?”
秦躍還欲說什么,忽然,周遭的空氣傳來了一陣錚鳴。
一道熟悉而美麗的銀白劍光,自遠處疾馳而來,闖入了絞殺陣中,打掉了數道指著桑洱的劍。
桑洱火速蹲下,扶住了裴渡,一邊錯愕地抬頭。
寒風蕭索,遠方城樓,那翹飛的屋檐一角,凄色血月之前,出現了一道挺拔修長的剪影。
那是謝持風。
第143章
謝持風怎么會在歸休城?!
雪亮的銀光,如颯沓流星,破開幽邃的夜色,快得讓人的雙目只來得及捕捉劍刃上的靈力殘影!
秦家弟子見勢不好,紛紛提劍迎戰。但他們手里的劍,在月落劍面前,就像是燭焰照見了明月,霎時,變得黯然失色,接二連三地遭到當胸重擊,橫飛了出去!
一名年紀尚輕的少年,看到自己的同門一個個都倒下了,憤恨地一瞪眸,竟高喝一聲,初生牛犢不怕虎地迎頭而上。只是,在劍刃的靈力相擊的那一刻,他的身體血肉,仿佛轟地一下,一股暴裂無聲的劇痛感,從指尖傳到了四肢百骸,佩劍應聲碎裂,在虎口皮肉也震得開裂:“啊——”
桑洱的左手抓住裴渡的手臂,右手護在他背上,在包圍陣的中心,目睹了一場結局毫無懸念的鏖戰。
本來已經被自己一方控制住的局面,突然來了一個攪局的人,秦躍怒極冷笑,推開了一個擋在他前面的門生,掠了上去。身為家主,秦躍的修為和身法,都比普通弟子要強得多。但要對上謝持風,還是有些勉強。
那條牽系著裴渡脖子的銀索,在這種時候,反倒成了影響他的身法的枷鎖。秦躍不得不恨恨地松了手,全力應對謝持風。
桑洱:“!!!”
秦躍松了手,但銀索卻還是緊緊地纏著裴渡的脖子。裴渡的脖頸鮮血直流,氣息奄奄,桑洱著急,左右一看,發現周圍沒幾個人在注意到,連忙探身,往前一爬,抓住這條銀索。
秦躍剛才揮出它時,它是一道摸不著的光。但失去了操控者后,這玩意兒就現出了實體,冰冷柔滑,桑洱趁亂將它扯了過來,發現銀索盡頭,是一個漂亮的銀圈。
桑洱福至心靈,將它套到手腕上。
果然,這玩意兒會聽戴著它的人的話,突然就松開了裴渡的脖頸。裴渡痛苦地咳嗽了起來,桑洱湊近一看,才發現這銀索上竟然有尖刺,淺淺地刺進了裴渡的脖子里,汲著他的血。此時,這些尖刺一見空氣,就仿佛有生命力一樣,蠕動著縮了回去。
這到底是什么,未免也太邪性了。
不等桑洱反應,忽然,銀索就迅速地縮短,繞著桑洱的手腕轉了幾圈,亮光一閃,它竟整個融進了她的皮膚里。
下一秒,她白皙的手腕上,就浮現出了一圈尾指粗細、如同紋身的圖騰,仿佛用精細的畫筆勾勒的一樣,神秘妖異。淡淡的血紅妃色,讓人想到了它身上那些貪婪汲血的尖刺。
桑洱:“?!”她抓了抓手腕,觸到的只有光滑的肌膚,這東西拿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