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鬼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行至道場,各處的女婢已支起行帳,為前來觀禮的貴人們奉上解渴的瓜果。沉念安落座,朝主位瞥了眼,遙遙見大帳前筆直立兩名手執旗幟的戎裝甲士。隔一層紗帳,女帝正與身側代帝君前來主持祭祀的沉懷南耳語,艷麗的孔雀羽扇被身后的宮女輕飄飄扇動。
陸重霜和衣斜倚在男子肩膀,食指在他的手背漫不經心地畫著圈。下一刻,她似是察覺沉念安投射而來的視線,回望了過去。
原先注視著御座的沉念安隱約觸到紗簾后正對而來的視線,心頭一驚。未等她回過神,耳畔冷不然傳來于雁璃同她問好的聲音。
于雁璃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邊坐下,同為宰相的夏鳶卻坐在對面一側,正是女帝的右手邊。
鸞和帝在時,那個位置通常是由于雁璃坐的。
細究起來,左右排位也是舊制了。昔年朝堂設左右丞相,以右丞相為尊,而后太祖皇帝建立大楚,廢宰相,設叁省,命叁省長官同為宰相,這才沒了以往的左右次序。
不過又說回來,雖然大楚改了官制,但以右為尊的念頭還是根植官吏們的心頭,坐在女帝右手邊,說話多少有分量些。
眼看樂師將要奏樂,沉念安此刻想挪位置避嫌也來不及,便軟著口吻同于雁璃寒暄:“真是難得有好天氣,昨個兒大霧,我還以為今日會下雨呢。”
“今年的怪天多。”于雁璃冷淡答。
說話時,她手中緊握一盞寬口的水晶酒杯,杯壁都被她手心的熱汗蹭著蒙上一層灰白色的痕跡。
沉念安一面望著于雁璃不自然的舉措,一面想起方才沉懷南遣人給她塞的小信,暗自猜測是圣人有了新的旨意,不方便親自送來,便借用沉懷南的名頭,同上回派他來勸自己上奏舉辦太液池宴會無差。
只是不知陛下是想借她的嘴放假消息令于雁璃放松警惕,或是改了心意要調離夏鳶保于雁璃一把。
沉念安揣度一通,又潤了潤語氣,問起于雁璃:“夏宰相近來如何?聽說她家里出了點事,要回鄉探女。”
“她?她把女兒往皇城里接還來不及,回什么鄉。”于雁璃語氣不善,面上狠狠皺了皺眉。
“我也是從別處聽來的,于大人莫要生氣。”
“沉宰相瞧著不像是愛四處打聽事的人,沒想到消息這么靈通,”于雁璃冷笑兩聲,松了水晶酒盞,拿過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她這一句,害沉念安全然答不了話,只得干笑兩聲,勉強算打了圓場。
幸而這份彼此間沉默并未維持太久,伴隨一聲清亮的擊磬聲,身披綺羅的伎人們依次步入道場。
數十個妙齡女子拖曳著長裙款款而入,排作回字起舞,腰間系彩綢,末端掛青玉,花樹對鳥紋的褙子里是繡五毒的鵝黃菱格紋衫,各個發髻梳得極高,滿頭珠翠,打扮與平日歌舞不同。
連奏樂的男伎們也扮成跟隨仙女裙后的仙官模樣,頭上豎插子午簪,長袍織有層層祥云。
道家度亡祈福所用的幽醮與宴飲助興的歌舞大有不同,一場下來,伎人們且歌且舞,有說有念,內容重在演繹仙家傳奇,多有勸誡生民、震懾鬼怪的意味在。今日玄都觀的道長特意為新帝選了樊夫人一折,是講述仙人斗法的志怪傳奇。
沉懷南頭回瞧見皇家祭祀的排場,起初捻著衣袖,聽祝詞入了神。繼而他的目光觸到簾外端坐一側的于雁璃與沉念安,霎時回過神,思及被陸重霜安置于此的用處,悄然打了個哆嗦。
陸重霜輕輕笑了下,把玩一塊頗為稱心的玉石般,摩挲起他左手五指。
“看來沉念安這幾天不大好過,”陸重霜眼角余光掃過沉念安,又偏過臉去看沉懷南。
“近來內庭決議多如春絮,沉宰相怕是忙壞了。”
陸重霜抬手拍了拍他的臉,頭稍稍歪著,打趣似的同他道:“就你知道的多。”
沉懷南沒敢答話,睫毛低低垂了下來。
“怎么不說話?怕了?”她語音略帶戲謔地問。
沉懷南聲音低低地問她:“陛下準備的人何時到。”
“何人、何時,乃至你是死是殘,都不是你沉懷南需要知道的事,”陸重霜說。
“陛下可真喜歡虐待人。”沉懷南忽而說,又變回以往那副虛偽惹人嫌的模樣,笑吟吟地回望她。“看來小人以后若想要博得您的垂憐,需要表現得愈惶恐愈好。”
陸重霜聽聞,鼻翼發出短促的一聲細哼,玩味道:“你在說什么呢?天底下可沒有比我更仁慈的女帝了。”
“陛下說的是。”沉懷南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話音剛落,守在簾外的長庚突然掀開簾幕,低著身子小步跑到陸重霜身旁說了些什么,
似是有急報。
沉懷南豎起耳朵聽,隱約聽到皇宮、來人、葶花這兩個字。
陸重霜聽后,臉色稍變,反過來同長庚交代了些什么去辦,接著,警惕的目光掃到沉懷南身上。
沉懷南微微一笑,偏過頭去,隔一層遮蔽烈日風塵的簾幕打量起不遠處的叁位宰相。
夏文宣有夏鳶撐腰,地位穩固難以撼動,他若想真正替掉夏文宣當這個帝君,也需要一個能作靠山的宰相。
沉念安雖與他有些交情,卻并非熱衷黨爭的野心家,再怎么攀也只能倚靠一時。如今于雁璃大勢已去,過不了多久便會有個新宰相頂替她的位置,這個未來的新宰相,或許他能參與其中推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