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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打哪來的,陪我下盤棋罷。”小童一翻身從牛背上滾下來,笑眼彎彎,頗為可愛。
封白對他上下一番打量后,并沒有應(yīng)話,收回目光正是要走。
小童攔他,眨眨眼道:“我知道你來求甚么。”
封白停住,轉(zhuǎn)頭問他:“我求甚么?”
小童道:“善小如沙,善大如石,世間有大善耶?”
封白心中激蕩,面上不顯,只問:“有么?”
小童不答,只折了根樹枝在土地上畫格子,待畫出個四四方方模樣,他便狡黠笑道:“你若能贏我一盤棋,我便說與你聽。”
封白也不多言,蹲下身子道:“來罷。”
小童畫完歪歪扭扭的楚河漢界,隨手拾了幾塊石頭 折了幾節(jié)枯樹枝道:“喏,這是馬,這是炮,這個是車……”擺弄完了又捏了兩坨泥巴拍在九宮道:“這是我倆兒。”
封白面無波瀾,一伸手便架上當頭炮,小童卻笑嘻嘻的阻了他的動作,道:“你別急呀,將帥還未入宮呢。”
封白盯著對方漆黑瑩潤的眼珠,忽然恍惚起來,只聽見識海處出來一句——你我各據(jù)渝關(guān)、龍亭二城,傭兵五萬,生死不論,先擒主將者勝。
封白一陣頭暈?zāi)垦:竺偷亻]眼再睜開,卻見周圍的景色變幻,樹木花草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寬闊的行軍帳篷,架子上繃著羊皮地圖,想來這便是主帳了。
這時帳外突然傳來兵甲摩擦的聲音,封白蹙眉望去,只見一隊人掀了簾子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衣著樸素,看來似個謀士。
這人躬身長揖道:“參見主公,臣李昊與眾位將軍隨時聽候主公差遣。”說罷又讓出身后眾人,一一介紹道:“這位是王羌將軍,領(lǐng)兩萬步兵;這位是錢瞿將軍,領(lǐng)五千精騎;這位是馬飛將軍,領(lǐng)五千強弩手;這位是李驤將軍,領(lǐng)五千樓船士;這位是趙昀校尉,領(lǐng)兩千拋車營;這位是姚崇校尉,領(lǐng)三千羽林軍護衛(wèi)主公左右。”
封白站起身逐一打量過去,只見諸將一字排開,垂目斂眉,整齊劃一地上前一步,屈膝武跪道:“臣等唯主公馬首是瞻,愿為主公萬死不辭!”
封白雙手虛托正要回禮,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身月白道袍,并不合宜。
李昊頗有眼色,忙抖開黑色大氅給他披上道:“入秋天涼,主公還請保重身體。”
封白點點頭,令眾將起身,肅容道:“身體事小,戰(zhàn)機不可貽誤,今晚我便要個速戰(zhàn)速決的法子。”
眾人也不再客套,各自圍著羊皮地圖站定。封白大概掃了一眼,只見圖上兩城遙相對峙,己方據(jù)渝關(guān),敵方守龍亭,中隔沙錦江,東接九華山,西連霸青門,兩方地形上并不分優(yōu)劣。
眾人沉吟了半晌,一黢黑的老將首先道:“主公是想搶占先機,將龍亭城一舉拿下?”
此人膀大腰圓,黑水鎧更襯他的身軀有如鐵塔,乃是統(tǒng)領(lǐng)兩萬步兵的王羌將軍。
封白木然道:“攻擊乃是最好的防護,樓船士可渡河直取敵營,主公趕時間。”
此話一出,余下將士面面相覷,均是哭笑不得。
一位身穿藤甲的男子道:“主公有所不知,這沙錦江沿岸均有漁家,若我軍貿(mào)然出動,龍亭那邊定要發(fā)覺,必當埋伏,如此……”
封白認出他是騎將軍錢瞿,于是擺擺手道:“那便先除漁家,管他作甚。”
錢瞿咽了咽口水,不敢再發(fā)話。
李昊看眾人都一臉戚戚的模樣,只得小心開口:“兩岸漁家成百上千,就怕主公的刀刃倦了,人還不能盡除。”
封白冷笑一聲,下意識催動丹田,但什么反應(yīng)也沒有。他覺得奇怪,卻又說不上來哪里奇怪。好像少了點什么。一時又想不起少了什么。
這種沒有力量傍身的感覺令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煩躁道: “不除了,驅(qū)趕罷。”他又用手指點了點北岸道:“這邊的也驅(qū)走,看著心煩。”
李昊點點頭道:“主公要驅(qū)趕漁家,北岸的還請馬將軍派幾隊輕騎,南岸等過了沙錦江……”
“那便來不及啦!”一個笑嘻嘻的聲音打斷了他,正是李驤將軍。他頗為年輕,看容貌二十出頭,面頰白皙,與黑面王羌成鮮明對比。
封白挑眉道:“你待如何?”
李驤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道:“咱們且放出要打仗了的風(fēng)聲,百姓知道要抓壯丁,能逃的就逃,不能逃的也會躲藏。也就不會有人知曉了。”
李驤身側(cè)是個年紀略長的將領(lǐng),他補充說:“打仗的時間則模凌兩可,叫對方摸不清虛實,以便咱們突然襲擊。”
封白見這人身著皮革護甲,身材頎長,正是率領(lǐng)強弩手的馬飛將軍。
負手站在邊緣的趙昀校尉也接著開口:“待到百姓盡數(shù)離開,我們就放火燒了房屋田地,此乃“清野”。正值深秋入冬,若無糧草,對方只得束手就擒。”
封白沿著眾人一圈掃過去,王羌拱手沉聲道:“幾日后,臣請戰(zhàn)。”
錢瞿一哂:“老將軍莫急,自古騎兵領(lǐng)先鋒,哪有讓步兵頂上去的道理。”李驤也拍手笑道:“諸位都急不來,有這沙錦江在,先動的還是我樓船士。”
封白沒心思聽他們閑聊,就揮揮手讓李昊同諸位將領(lǐng)下去繼續(xù)探討,自己只扯開了大氅躺下,又橫過右臂擱在額頭上。
“主公可是身體不適?”
一個略帶關(guān)心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封白這才發(fā)覺還有人未曾離開,往那邊看過去,只見說話的人嘴角含笑,身著粗布鎧甲,正是羽林軍統(tǒng)領(lǐng)姚崇校尉。
封白見他年少,隨口問道:“多大了?”
姚崇抿嘴一笑道:“臣今年二十有六了,不過虛長主公幾歲。”
封白道:“你倒是不顯老,不像那個王羌,該是知天命了吧?”
姚崇噗一聲笑出來,強忍著笑意肅容道:“王將軍,王將軍那是少年老成,也才過而立,是臣太顯輕浮罷了。”
封白不禁唏噓:“而立就如此滄桑,若真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紀……”
姚崇沒有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沉聲道:“臣仍愿為主公犬馬,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