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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它!”
“打死它!”
老老少少的村民在遠(yuǎn)處圍觀,有的指指點點的,他們有的拿東西砸,小男孩茫然失措的在村子里狂奔,許許多多的異物砸在他身上,好痛,但心里有個地方更痛。
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啊……娘!娘!救我,救我啊!
但他說不出話來,張開嘴只是一陣陣嗚咽。
無數(shù)的黑影晃過,迎面來的是閃亮的匕首,他感覺劇痛爆裂,猶如地獄之火在焚燒,意識在模糊。好痛,好痛……
“怎么了?”封紹朦朦朧朧的感覺懷里的小白睡得極不安穩(wěn),于是輕輕拍了拍他。
封白被這聲溫柔的呼喚,終于得從噩夢中掙扎醒來,他似乎整個人都被冷汗浸濕了,但身邊這個人的體溫足夠?qū)⑺麥嘏7獍棕潙俚谋Ьo了他,輕輕說了一聲:“做噩夢了。”
封紹似乎仍是半醒半睡之間,他唔了一聲,一手將小白攬得更緊了幾分,下意識哄了一句:“沒事,夢醒了就好了。”
“嗯。”封白默默的點了點頭,夢醒了,現(xiàn)在很好。
“叔叔?”
封紹半晌才迷糊的“嗯?”了一聲,封白便將頭埋進(jìn)他的耳側(cè),輕輕舔了舔,然后才說:“叔叔,答應(yīng)我,永遠(yuǎn)不許丟掉我,我們永遠(yuǎn)不分開。”
“嗯……”封紹含糊如囈語,他仍在睡夢之中,覺出有些癢,抬手撓了撓。
黑夜中,封白緊緊的抱住封紹,目光興奮而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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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白從芬陀利華境離去后,滿心想的都是如何造善業(yè)如何使圣蓮子盡快長成,如何縮短這八百年年限,好使叔叔早日脫離苦海,回到他身邊。
抱著如此心情,他第一件事便是利用飄渺、抱樸以、昆侖以及九州盟的人力物力資源。飄渺與抱樸一早被他掌握,現(xiàn)任飄渺宗主乃是蓬丘版的丹紫,抱樸新任宗主則是從前活傀儡中的親傳弟子中的一個,昆侖則因顧淮一向不愛庶務(wù),大多交由封紹與他處置,九州盟則一早被封紹逐漸放手與他。
如此一來,有了這四處力量資源的封白能做的善業(yè)便極多。
封白仍記得年少時叔叔的教誨,用眾人之力,則無不勝也。
有了封白的主觀意愿的推波助瀾,一時間,九州大陸上好人好事數(shù)之不盡。世外首宗中的昆侖、抱樸、飄渺,一反萬年來的傲然之態(tài),竟深入俗世為凡人、修者謀福祉起來。皆因宗中許多善功任務(wù)竟然全是斬殺妖獸,助救修者,乃至為凡人重建家園?
此外,九州盟也大同小異。散修盟的力量雖遠(yuǎn)不如以上三個首宗,但卻修者基數(shù)龐大,分布九州各處,雖然做不下高階修者的大善事,救幾個凡人卻不在話下。
一人種竹,十年成林,十人種竹,一年成林,何況百人千人,又能影響萬萬人。
造善業(yè)養(yǎng)蓮子,同是此理。
理原本不錯,但結(jié)果卻沒有封白想的那么美妙。
他手段百出,布置各種善業(yè)酬以好處引得宗門弟子、散修們行善積德。如此二十年過去,匯集眾人之力的善舉,按理說,該使圣蓮子成長所需的養(yǎng)分飛漲才是。然而他手中那塊無相功德鏡卻動靜微小。
這鏡子原是封白囑飄渺宗煉制的一柄禪門法器,用以觀覽自身善業(yè)之功,照現(xiàn)今這速度別說縮短蓮開的幾百年,便是幾十年也難了。
封白為此疑惑不解,又愁結(jié)難舒,便是博覽典籍,又向宗中長老們問詢,仍無法可解。這日漸焦躁的心影響甚至影響到他練劍修行后,他終于不能再忍。修行是第一要務(wù),若不能順利進(jìn)階,待八百年過去,叔叔就只能等到他一杯黃土了。
于是他聽從泰寅師祖的話,去到菩提寺向那禿驢問計。
如今年有百歲的封白,性子越發(fā)沉靜,便是心懷偏執(zhí)戾氣,言行舉止也看不出分毫。他時時想起叔叔那句,欲成事,不驕不躁,喜怒不形于色。
于是對住厭憎如慈覺這人,他也進(jìn)退有度,一心求教。
慈覺同樣不喜對方,然而因封紹一事難免心虛,便也蓋過了厭惡。又聽了封白是為行善義舉,他心覺雖然出發(fā)點不純粹,但行善總不是壞事,當(dāng)即耐心引導(dǎo)。
“……所以,這些都是小善,千葉白蓮至純至凈,需要的善業(yè)何其浩瀚,積沙成塔,八百年便是在情理之中了。”
封白卻不是來聽這些的,他問:“善小如沙,善大便如石,積沙成塔需八百年,積石成塔或許就只要五百年,三百年了。”說著,他又問慈覺,他做的那些善業(yè)既然是小善,何為大善。
慈覺在修佛的造詣也是上上乘了,卻也當(dāng)不住封白這么個執(zhí)拗問法,皺眉道:“從來都是積小善成大善,小善不為,大善難成,哪里又有小善大善之分呢?救死扶傷,難不成救死是大善,扶傷就是小善了?你抱住如此心懷來行善,也難怪功德鏡上的善業(yè)難有動靜了。”
他最后這句原本是氣話,但聽在封白耳里卻是正中痛處,聞言也不惱怒,反而真心問道:“雖行事糊涂,卻是一心想造更多善業(yè),還望師叔祖指點迷津。”
慈覺見這殺魔態(tài)度居然如此誠心,不禁有些意外,明明心急如焚,卻還沉得住氣,倒不是一無是處。難怪小紹看得上了。只是小紹卻也看不到了。
思及此,他便覺得封白的題目是無解的,不忍再說,于是道:“你心思渾濁,也并沒有認(rèn)清什么是善,原是心境的緣故。哪一日你心境突破了,自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或能如愿。”
封白道:“我已浪費了二十年,不愿再令叔叔多受折磨。聽說,貴寺有靈境名鍛心,能洗滌本心。叔叔便是在里面突破了‘我執(zhí)’心境,不知我有無這機(jī)緣得以入內(nèi)?”
如今慈覺貴為菩提寺之主,封白要進(jìn)去倒也不難,何況他覺得這殺魔要去鍛煉心境也不是壞事,就答應(yīng)了。
慈覺答應(yīng)歸答應(yīng),但也并沒有指望封白真和封紹似的三天就能提升一個層次,畢竟這廝資質(zhì)雖佳卻心性執(zhí)拗,偏偏還心智極高,難以點化。屆時若毫無寸進(jìn),應(yīng)該就知難而退了,真過個幾百年,便也將小紹的事放下了。
事實上也如他所想,封白此入鍛心靈境,別說三天,足足三十年還不曾出來。
至于封白在鍛心靈境里的情形,卻又與慈覺想的略有出入,并非是毫無寸進(jìn)。他雖不如封紹七竅玲瓏,到底是圣獸之體,資質(zhì)之好,那是方方面面,自然也包括慧根悟性。是以他進(jìn)去三十年,歷經(jīng)無數(shù)虛實幻象,先是三年突破“我執(zhí),”隨后十年突破“法執(zhí)”。
但是心境的提升并沒有使他明悟到‘善’的奧妙,沒有達(dá)成目的,他便不能解決善業(yè)如沙這個問題,不能縮短千葉白蓮開花結(jié)果的時間。他心有不甘,自不肯離去,仍在境中盤桓領(lǐng)悟,以期有所獲。
此時,封白在鍛心靈境中所遇的虛實幻象遠(yuǎn)非封紹當(dāng)日遇到的那程度可比,種種情景、各個環(huán)境,不一而足。這日,他勘破“轉(zhuǎn)染成凈”的幻象后,周身環(huán)伺的景象驟然一變,又生成另一處所在,高山險路。
信步往上,莫約半日他便到了山腰一處緩坡。
但見此處草木榮枯不過瞬息之間,樹上抽芽結(jié)苞,眨眼間葉舒而花開,一息層層落下,一息又果實累累。果熟而落地,入土即化,最終黃葉飄零,未沾地而新綠已發(fā)。
瞬息四季,倏忽百年。
在靈境中不斷磨礪,雖未勘破封白想勘破的,卻也明心見性,真正鍛煉了心境。面對再離奇的情境,他都會得心如止水。
再往前走,就見一小童赤著腳,倒騎青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