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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貴妃面無表情進了其中一間石屋。鄭依姵已被剝去外裳,雙腳赤裸,抱腿在一張染血的破席子上縮成一團。
“……”
見懿貴妃進來,鄭依姵卻無所表示,只是抬了下眼皮。懿貴妃也不同她客氣,叫掌事太監(jiān)搬了張凳子進來,自己坐下了。又想了想,還是吩咐牙齒直打顫的雪茶:“你出去罷。”
雪茶搖頭,執(zhí)意不肯。懿貴妃語氣冷硬了些:“本宮命令你出去。”
雪茶只得抖索著走了。鄭依姵這才嗤笑了一聲:“貴妃娘娘這是心疼她呢?怕給她嚇傻了?如此宅心仁厚的娘娘,這會兒來看我是為了什么呢?”
懿貴妃撩了下裙擺道:“自然是為了來殺你。”
鄭依姵抱著膝蓋的手指顫了一下:“我已被廢為庶人,只有刑部能動我!”
懿貴妃哈哈笑道:“你還當陛下和我都是傻子呢?你縱成了庶人,只要出宮關進刑部,難保你那個與刑部侍郎一直交好的爹不會為你求情徇私。到那時,你很有可能能死得痛快點,且還能留個全尸。”
鄭依姵的臉色變得駭人起來:“你想做什么?”
懿貴妃端端站起,給了她一個淡然無情的笑:“本宮不想你死得痛快,更不想留你個全尸。”
她拍了兩下手,兩個身材高大的太監(jiān)走進來,手中拖拽著幾根細長的、裹著鋸齒的、極鋒利的弦繩。
第30章 芍藥
鄭依姵縱然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但看到那繩索, 還是嚇得全無人樣, 直往后退:“你不能殺我!陛下還沒有下旨, 你這是抗旨!”
懿貴妃冷笑道:“陛下既然無旨, 本宮自然不算抗旨。眼下只要你還在宮中,本宮就有權決定你的生死。來人!”
鄭依姵慘叫到:“你這個毒婦!你不能!啊——!”
她說不出話來了。繩索上的鋸齒細細咬住了她的脖子,開始一分一分向里滲入。懿貴妃低語道:“本宮的毒, 是為了報應你的毒。你該當受著。”
說罷她便出了暴室, 留下鄭依姵獨自上了路……
雪茶守在外面悄悄聽了半天動靜, 又是痛快又是害怕。懿貴妃淡淡看她一眼道:“走吧。”
兩人沉默著回了勤政殿, 正聽見昭帝吩咐四喜:“傳旨下去,將鄭容從禮部貶出, 發(fā)配到辰州去吧。”
四喜接旨退下。懿貴妃進去, 并不提方才發(fā)生之事:“辰州相距灞州甚遠,陛下這是要特意將鄭氏一族與萬太后遠遠隔開么?”
昭帝點頭:“既然鄭家事發(fā),朕自然再容不得他們繼續(xù)留在京城。且將他們打發(fā)到偏遠之地呆著吧。”
懿貴妃跪下道:“既如此,臣妾有一事想求于陛下。”
昭帝下來將她攙起道:“愛妃不必多禮, 直說就是。”
懿貴妃站起, 淚盈盈道:“如今萬太后徹底背叛皇上,臣妾也想與她做個了斷了。臣妾懇請陛下,能準臣妾父親入宮, 臣妾再勸一勸他徹底與本家分離。陛下您也知道, 臣妾自幼無母, 唯有與父親相依為命。臣妾不能丟下他不管。”
她語聲哽咽, 說到最后已是泣不成聲。昭帝心疼得緊,豈能不應?他早知道懿貴妃一直與其父書信往來,勸其脫離本家,無奈其父萬秉澤是個古板的,說什么也不肯拋棄家族。
“朕知道了。后天朕便準他進宮,愛妃且準備著吧。”
懿貴妃感激道:“臣妾謝過陛下。”
二人正商議著,突然四喜進來,面帶猶豫看了眼懿貴妃,低聲稟說道:“陛下,鄭氏……沒了。”
昭帝暗暗瞥了懿貴妃一眼,只見她垂下眼眸,雖努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那亂絞的手指卻出賣了她。饒是她方才毫不心軟送了鄭依姵一把,但冷靜過后,還是有些心慌的。
畢竟從事實來說,她確確實實是抗旨了。
然昭帝卻只是不動聲色道:“按規(guī)矩,該怎樣辦就怎樣辦吧。不必再來回稟了。”
四喜似是大松了口氣般下去了。他就怕昭帝發(fā)怒,兩人關系若是鬧僵了,昭帝心情不好,他的日子可也不會好過。
懿貴妃仍舊低著頭絞手指,昭帝轉了轉眼珠子,拿手指捅了下她胳膊道:“等這陣子忙過去了,到了立夏便是你生辰,咱們好好慶賀一番。”
懿貴妃這才記起此事,只可惜現(xiàn)在還不是談論玩樂的時候。值得淺淺一笑,算作應付過去了。
再次日后,萬秉澤果然入宮了。六宮之中紅墻高瓦衣香鬢影,他卻絲毫不敢抬頭多看,只一味謹慎行路,徑直由太監(jiān)們引領著入了萬壽宮。
萬壽宮中更為奢華,懿貴妃卻特意打扮得樸素,一身月白衫子,配一支素銀釵,淡妝抹面卻比平日有氣度有幾分不同,更加惹人憐愛。見父親進來,不等他行禮,她卻先跪下了。慌得萬秉澤連忙跪在她對面道:“娘娘這是做什么?”
懿貴妃含淚道:“女兒今日叫父親來,不為別的,就為勸父親一句,趁早與本家斷了關系罷!”
若是提旁的事,只怕萬秉澤沒有不順從女兒的。偏是這事一開口,他臉色就變了:“此話娘娘已說過多次,其中利害關系,微臣不是不知道。只是家有家規(guī),族有族規(guī),微臣斷不能做出這背信棄義之事。”
懿貴妃又急又氣,但只能耐心相勸:“父親只一口一個家規(guī)族規(guī),可是父親別忘了,您面對的是皇權!再大的家規(guī)族規(guī),也是無力與皇權對抗的。父親就算愿意為家族舍棄自己,難道就不為女兒想想嗎?”
萬秉澤無言,只聽她哭道:“女兒自從被姑姑強行騙進宮來,一朝做了宮妃,便從未想過還能有好日子過。奈何陛下他愿意疼我,愛我,女兒才過了這么幾年好日子。可如今萬家越發(fā)勢大,太后又多行惡事,萬家遲早是保不住的!到那時,父親愿意讓女兒落個罪臣之女的名號,一生都要受天下恥笑嗎?”
萬秉澤老淚縱橫。其實從他知道姐姐萬太后出離京城、奔往灞州之事時起,便知萬家的氣數該到頭了。如今女兒這么一說,他便更加動搖了。懿貴妃說的沒錯,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女兒打算啊。
“梅環(huán)啊,當年你姑姑騙爹說,只是帶你入宮選秀。爹忌憚她的勢力不加阻攔,豈料你便被鎖在這重重宮門中了。爹那時想,你一定害怕極了。爹曾經對不起你一回,如今想也不能再有第二回 了。爹答應你,會與本家斷絕聯(lián)系,保你一個清白之名。只是,你要給爹一些時間,爹想盡量多帶一些無辜人脫身出來。”
懿貴妃拭淚道:“如此便好。皇上暫時不會與萬家進行徹底清算,女兒還是能爭取一些時間的。”
父女倆又敘了些舊,因外男不宜在宮中逗留太久,因此再晚些時候兒,萬秉澤就回去了。
懿貴妃這才稍微松了口氣。雖說拿自己來要挾父親有些不妥,但眼下情急勢危,也只有如此,才能讓父親動搖了。
她剛剛平復心緒,昭帝便來了萬壽宮。見她眼睛紅紅,只當是與父親說話間傷心了,便好生安慰道:“其實你不必說得太心急。萬秉澤到底是朕的老國丈,又素來不參與興風作浪,就算你不開口求情,朕也不會真把他怎樣的。”
懿貴妃搖頭道:“臣妾不能只等著陛下的恩典,也得為陛下分憂才是。不過,臣妾并不是為這個而哭,而是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