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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西漳說:“快開工了你還有空在這里吃加餐?”
沈敬言立刻把兩腿一并,愣是擺出了學校學生聽校長訓的架勢說:“我馬上去準備。”說完灰溜溜地就跑了。
周聞謹:“……”
周聞謹轉頭對賀西漳說:“你嚇他干嗎?”
賀西漳說:“誰嚇他了,只是一般通知而已。”他看向周聞謹手里的口袋,“怎么沒我的早飯?”
周聞謹:“???”劇組真沒給你們訂早飯?
不久,牟宛平到了現場,正式開工了。今天第一條要拍的還是昨天沈敬言怎么都不過的那場對賀西漳的戲。沈敬言上場前,整個人都能看得出有多么緊張,他眼睛頻頻看向周聞謹那里,似乎看著周聞謹就能獲得非凡的勇氣變身超人一樣,周聞謹只好對他拼命笑,努力用眼神用手勢鼓勵他沒事的,上吧兄弟!
場記一打板,賀西漳就半坐半躺在椅子上,手里晃蕩著那個道具酒壺:“我為什么要與你們一同下山,紅塵如何,大晟如何,與我有何相干?”姿態無比瀟灑。
沈敬言:“當然有關。”周聞謹昨天給沈敬言講了一下賀西漳這幕戲演法里的可能,因為那是在賀西漳來之前完成的,所以當時周聞謹還不知道自己的分析是不是正確,他讓沈敬言參考看看,沈敬言今天倒是乖乖用上了。
沈敬言說“當然有關”,態度跟昨天不同,昨天是那種慷慨激昂的陳詞,有一種“大哥你怎么那么不上路”的調調,今天就要誠懇多了,但是人和人畢竟是不同的,別說是沈敬言現在沒法復制周聞謹的表現,就算是沈敬言今天有這個能力,能夠百分百的理解周聞謹,他演出來的東西仍然受到他個人外在條件和自身性格的影響,會不同。
周聞謹的崇風溟是低調謙和的,沈敬言的態度雖然也低了,卻顯出一種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憨傻來,這原本和崇風溟的睿智是有點矛盾的,好在這一幕戲是勸說一位世外高人出山,在活了幾百年看慣了人世滄桑的前輩面前,崇風溟有一點天真爛漫的英雄主義情懷是說得過去的。
沈敬言一說“當然有關”,賀西漳就看向了他,眼神里帶著一些譏諷和更多興味,似乎在鼓勵他說出有關在哪里。
沈敬言心頭一熱,昨天怎么都說不順暢的臺詞不知怎么就脫口而出了,他說到“一塊發臭的苔蘚、一條絕流的涸溪、一張風干的老樹皮”這組排比的時候,簡直有些孩子氣的耿直了,牟宛平眼神動了動,但是沒有喊“cut”,他只是隔著監視器看向了賀西漳的方位。
賀西漳先是慢條斯理地轉了手里的酒壺一陣,像是在思考什么,過了好一陣,他才站起身來看向沈敬言。賀西漳輕描淡寫地說:“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他此時的動作很輕,眼神卻很嚴肅,他看著沈敬言,卻又像是在看更遙遠的某個誰。
沈敬言在這一刻無師自通,端正地抱拳行禮:“晚輩不怕!”
賀西漳的眸中一瞬間掠過了什么,而后他收回目光看著這青年,忽而就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的酒壺。
“過!”像是隔了一個世紀那么久,牟宛平喊出了結論。沈敬言整個人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滿臉的不敢置信。
“我做到了?我真的過了?”沈敬言“嗷”的叫了起來,明明只是過了一條片子而已,居然開心得像中了一個億的彩票。
沈燊一在旁邊吐槽:“真難為他的,這么點小事還那么開心。”不過臉上卻帶了點羨慕嫉妒恨,顯然對跟賀西漳演對手戲也有心理陰影。
周聞謹看過去,就看到賀西漳正微笑著跟工作人員道謝。
真是壞心眼!周聞謹不由在心里吐槽,康紅說得在理論上是沒錯,但她顯然低估了賀西漳的能力。賀西漳完全可以做到既不降低自己的表演水準又把沈敬言帶到他的節奏中來,但他昨天故意沒那么做。
因為沈敬言不像周聞謹那樣能夠強大可靠到主動接過賀西漳手里的酒壺而不跌倒,所以賀西漳弱化了加在這個晚輩身上的擔子,自己放下了那個“酒壺”。
明光已經走了那么多年,但明光從沒離去過,今天如果他也在這里,看到這個小輩,一定會做出跟自己一樣的選擇吧!這么想著的這一刻,透過崇風溟看到過去那位青年僧人影子的司馬罡,自己,放下了!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圓滿。周聞謹v.s賀西漳的演法成就的是崇風溟,到了沈敬言這里,成就的、圓滿的是司馬罡這個人物。
周聞謹正想著去鼓勵一下沈敬言,忽聽有人喊了起來:“下雪了?竟然下雪了!”
周聞謹抬頭看去,果見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了片片雪花。明明已經是春天了,這幾日氣溫持續看漲,誰能想到突然之間竟有春雪飄落?一時間,所有人都抬頭看向天空,看著那紛紛揚揚飄落的雪屑。
不知什么人嘀咕了一句:“這要是換成韓劇日劇,妥妥就是與初戀相遇的理想背景嘛!”
周聞謹正聽著,忽而就感到了一道灼熱的視線,他轉過頭去,不意間就看到了賀西漳,男人嘴角噙著笑望著他,眼神是那樣的溫柔。
第35章 辯難
賀西漳生得一向好看,明亮的眼睛,紅潤的嘴唇,飾演老年司馬罡的造型固然有些不羈,但其實并沒有真把他扮得有多老。充其量只是眼角的細紋加上散落的碎發,只要他不刻意擺出上了年紀老人的姿態,他仍是那個昔日的青年,甚至多了幾分別樣的韻味。
而現在站在雪中望著周聞謹的賀西漳,溫柔的神情,三分柔軟七分夢幻,無形之中撥動了周聞謹心中的某根琴弦。琴弦發出泠泠淙淙的聲音,一瞬間讓他福至心靈,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好像也曾在某個時候看到過類似的場景、類似的人,好像是在……然而,耳旁突然響起了清脆的拍巴掌聲。
“一組二組注意,收拾東西轉場去秋明湖!”這是牟宛平在亢奮地布置工作。
“秋明湖?”周聞謹愣了一愣。
牟宛平聽到了,對他喊:“先拍你和賀西漳那場戲!”
按理,今天的日程應當也是先完成主角組與賀西漳的對手戲,一場崇風溟規勸司馬罡下山,一場閆楚白、崇風溟跟隨司馬罡學藝,然后是單獨拍閆楚白女扮男裝進城打探的情節,最后才輪到周聞謹和賀西漳覲見皇帝的戲份,然而牟宛平顯然臨時改了主意。
“雪啊!真是天助我也!”
周聞謹跟牟宛平認識也有半個月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位總是輕聲細語的中年男子有這樣激動的時候。
“小王,查下天氣預報,看看雪多大,下到什么時候?”
小王很快給了回復,中雪,傍晚會停。
牟宛平激動得很:“夠了夠了,這點時間足夠了!”
劇組眼下在z省的一座影視基地里,附近開車兩小時就是秋明湖景區,由于眼下還沒真正進入旅游旺季,加上今天是工作日,預計當地游客不多。說話間,負責統籌的劇務已經跟景區打好了招呼,只待劇組開過去就好。
周聞謹問:“牟導,咱們這是去拍那一場?”
“辯難吧。”賀西漳擠上車來,走到周聞謹旁邊。
周聞謹驚訝地看他:“你怎么不坐自己的車?”
賀西漳這種咖位自然是有自己的保姆車的,不知道為什么這時候也擠上了劇組的大巴。
賀西漳說:“坐大巴方便。”然后特地在周聞謹面前站了一會兒。見周聞謹不開口,賀西漳便有點失望地說:“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
沈敬言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上了車,聽了馬上道:“哦哦哦,我知道,這個是不是就是那個特別有名氣有錢有權都未必能買到的叫o什么什么名字特別長的高定品牌的限量羽絨服啊?”
周聞謹本來正拿著保溫杯喝水,聞言一口水就噴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