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網上找的。”周聞謹說,“聽說不少人來這兒旅游會選擇這家,旺季的時候可難借了。”
“哦,沈敬言來干嘛?”
周聞謹:“……”這什么跳躍式思維!
周聞謹說:“他說自己是來討教的,說白天跟你對戲被你壓得快哭了,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演,剛上我這兒嚎了半天呢。”
“找你討教?怎么不找牟導,來找我也行啊。”
“我也這么問他呢,他說牟導讓他直接找你,但是他怕你。”
“怕?”賀西漳抬起臉來,與正彎腰收拾的周聞謹剛好隔著張椅子面對面,兩人對看了一會兒,賀西漳的眼神驀然一變。一瞬間,周聞謹覺得好像哪里有點怪,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退說:“嗯,你可把他嚇得夠嗆!”
賀西漳悻悻地摸了摸嘴唇:“誰嚇他了,自己學藝不精怪得了誰?”他拿起周聞謹新泡的茶,優優雅雅地往沙發上一靠。
“也不能怪他,演戲這個東西要天賦也要積累,他是半路出家,又沒正兒八經地系統培訓過,這些年都忙東忙西地趕通告,的確是沒什么機會提升自己。”
“那是他公司急功近利,總不是我們的責任吧。”
周聞謹坐到賀西漳對面,他想到了康紅說過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但是,這是一部完整的作品,他是男主角,”周聞謹斟酌著說,“他要是完全演不下去那也不太好。我想著,本來你就是來幫小沈忙的,做個順水人情探討一下也沒什么不好。”
“你教他了?”賀西漳問。隔著水蒸氣裊裊,看對面人的臉。
周聞謹點點頭又搖搖頭:“談不上教,給他說了一下我的理解,也不一定對。”
“對不對什么的,我不是在這兒坐著嗎,”賀西漳說,“你可以直接問本尊啊!”
周聞謹無語,賀西漳這是在傲嬌嗎?
賀西漳說:“今天那段,多么簡單的戲啊,我已經給他遞了足夠多的訊號了吧,是他自己抓不住,能怪誰!”
喂喂!周聞謹想,剛才是誰說自己和藹可親不嚇人的了?
“再說了,他賺的可不少。”賀西漳有點不滿地看著周聞謹,“你說他半路出家什么全是客觀因素,他自己主觀又有多努力了?沒時間?這個圈子里誰不是忙得跟狗一樣……”
周聞謹弱弱舉手:“我。”
賀西漳:“……”
周聞謹笑了起來:“開個玩笑!你跟他溝通一下嘛,他畢竟偶像男團唱歌出的道,說自己的興趣也在歌唱方面,但是現在唱片業又不景氣,公司看他長得不錯,才趕鴨子上架讓他來演戲。演員的職業敏感性方面一時半會肯定是來不及培養了,何況你演戲的方式太高級,你那些個肢體語言微表情,他要能接上他就是天才了!”
周聞謹觀察賀西漳,看他這會兒舒心地笑了一笑,心里覺得好笑,還真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周聞謹說:“你只要少許提點他兩句……”
賀西漳說:“你先跟我說說,我和他演的白天那段換你你怎么演?”
“咦?”周聞謹愣了一下,怎么又扯到他頭上來了?
賀西漳說:“你答上來了,我就勉為其難地提點提點他唄。”
周聞謹:“……”
賀西漳從旁邊撿了罐沒開的啤酒拿在手上:“來來來,現在我是老年司馬罡,你是崇風溟,我們開始,action。”
“喂……”
賀西漳瞬間一改坐姿,坐沒坐相地半倒在沙發上,手里拿著啤酒罐晃蕩:“我為什么要與你們一同下山,紅塵如何,大晟如何,與我有何相干?”
周聞謹:“……”
見賀西漳興趣正濃,周聞謹只好站起身來,他走到賀西漳身邊,站直了:“當然有關。”周聞謹說話的方式換了一個,他不再端著明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而是誠誠懇懇。
周聞謹說:“道長雖然在此隱居,心卻不在此間……”他看著賀西漳,嘴角微微帶了一點笑,是那種對眼前人了然的笑。他一直知道,周聞謹想,崇風溟一直知道司馬罡究竟是怎么樣的一個人,盡管他并不知道司馬罡與明光的過去,但他知道眼前這位看似沉溺于酒精,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男人并不是司馬罡真正的樣子。
周聞謹彎下身去,幾乎是用謙恭到極點的態度抱拳說話:“道長是,人在深山,心在紅塵。別人喝酒,圖一個痛快,道長泡在酒壇里的卻是不甘心、不稱心、不遂心……”他說著,看向賀西漳,看到了賀西漳眼望遠處,若有所思的神情。于是,他放心了,崇風溟放心了,知道自己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撬開了這個用無所謂來偽裝自己的男人的外殼。
在這一刻,他們兩人離開了這間普通的民宿旅館房間,去到了山嶺之中,去到了滾滾的洪流,激蕩的命運中,無數道流水涌向他們的腳下,又向著四面八方奔騰而去,頭頂不斷有星辰成形又隕落,他們知道,他們的一個決定很可能將影響無數人的生活和命運!
周聞謹說:“道長難道要一輩子在這不甘心、不稱心、不遂心中打發時光,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一塊發臭的苔蘚、一條絕流的涸溪、一張風干的老樹皮嗎?”白天沈敬言演繹這段的時候是慷慨激昂的,就像是在發表演說,他認為這是崇風溟“恨鐵不成鋼”的一段,而周聞謹卻恰恰相反,他的姿態一直很低,語調越來越慢,卻也越來越堅定,到了末尾,臺詞最后一個字尾音下垂,化作了一聲輕輕的、又重重的嘆息。
賀西漳仍然沒有看他,只是手里晃蕩酒壺的速度卻變慢了,就像是手里的酒壺有千鈞重一般。游戲人生終究只是司馬罡的一層保護色,是他曾經因自己的剛正不阿,堅持以天下蒼生為重而吃了狠虧,導致自己最看重的知交逝去后留下的心理創痛的外露:“你……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這句話并不是司馬罡的威脅,而是司馬罡的迷惘。他不知道,不知道這么多年過去以后,當他已不再年輕,會有另一個或一些年輕人站出來,想要重走當年他和明光的老路。
司馬罡:“你知道你這樣下去會死嗎?你知道你最愛的那些人也可能因你而死嗎?”
司馬罡:“如果到時候他們死了,你會跟我一樣痛苦一輩子,后悔一輩子嗎?”
司馬罡:“如果是這樣,不如我現在就殺了你?”
這是賀西漳解讀出的司馬罡,是那句“你、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中輾轉包含,極其豐富的三層意思。司馬罡一輩子都在逃避、在后悔,后悔當初沒有殺了自己,不然,明光也許就不會受凌遲而死!
周聞謹認真地想了想,隨后從賀西漳手中拿走了那罐啤酒,輕輕往桌上一放。
崇風溟/周聞謹:“不怕。”
如果你不敢背負這個包袱,那么我來,你的包袱從今天起,被我接過,你該放下了!
賀西漳轉頭看向周聞謹,男人一臉堅定無畏地看著他,就像許多年前,他出現在他的面前。2001年9月16日,那一天,他第一次看到了光,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放下包袱,勇敢地走出陰影,活得像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第34章 春雪
對大部分人來說,記憶大概是一本珍貴的相冊,盡管已經泛黃,打開來卻都是珍而重之收藏的回憶,但是對于小部分人來說,記憶卻是一座深淵,里面滿滿都是主人想要遺忘的可怕噩夢。賀西漳曾經屬于后者,直到那個人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從此,賀西漳從一個困頓在深淵泥潭里的小怪物變成了一個可以在陽光下直立行走的人,小怪物披上了人皮,逐漸學會人類的語言、人類的動作和人類的社交,乃至于今天成為所謂眾星拱月的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