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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還行吧。”
“你走一趟,讓他看看這幅畫像。”古洛將胡亮的筆記本遞給了李國雄。李國雄真想發作,但他知道自己是有自制能力的,就接過本子,對旁邊的一個刑警說:“你跑一趟吧。辛苦了。”后面的話他是故意大聲說的,而且說得很真誠。古洛又抽出一支人參香煙,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然后點上火,津津有味地吸了一口,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說:“不,我和胡亮去。”他把只抽了一口的香煙捻滅在煙灰缸里,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大半截煙放回盒子里,拿起帽子走了出去。胡亮愣了一下,不是因為李國雄反應快,而是他了解古洛這個人的做事方式:總是出人意料。于是就喊道:“跟著走呀。”
外面下起了雨,不是很大,但古洛和胡亮還是加快腳步上了吉普車。胡亮發動了車,下意識地說:“得走一個小時呢。”
“嗯。”古洛閉上了眼睛。
胡亮把車開得很快,雖然雨越來越大,視線不好,但胡亮還是穩穩當當地超越了幾輛卡車。車子很快出了城區。公路兩旁的房屋稀少了,樹多了起來,在風雨中這些樹搖著碩大的樹冠,像是巨大的野獸在甩掉身上的水珠一樣。一聲巨大的霹靂,尖銳刺耳,震得古洛也睜開了眼睛,正好一道閃電從烏云的頂端幾乎是筆直地劈了下來,在陰沉得幾乎成為黑夜的空中是那么耀眼。“大雨為我洗風塵,雷電送我上征程。”古洛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他就喜歡這樣文縐縐地說話,因為他總以為自己是個不得志的文學家。胡亮也是個文學愛好者,當然其他藝術形式,像繪畫、音樂,他和當時的大學生一樣,也全喜歡。“這人還挺有文采的,隨口就來。”當然他不知道,古洛這兩句順口溜凡是見了雨和雷電都要說一遍。
“他要干什么?怎么忽然又想自己去了?”胡亮滿腹狐疑,但又不能問。“讓我想想,他是什么目的呢?”胡亮很不服氣。他認為自己是沒有經驗,但邏輯推理的能力和想象力足以彌補,而且他認為古洛在這兩方面肯定都不是他的對手。但直到車開進泥濘的村子時,他也沒有猜出古洛的想法。
欒宜民的病好了,精神自然也好了。他笑著在家里的炕上接待了兩個客人。
“上次也沒招待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古洛說著,拿出李國雄給的人參煙,遞給欒宜民一支。這個老實的農民有雙銳利的眼睛,他看到了“人參”兩個字,就笑得眼睛成了一條縫:“這咋說的,還讓你們破費。”他接過煙,劃了根火柴,歪著頭,點著了煙。
“你看看那天你看到的是不是這個人?”胡亮拿出畫像。
欒宜民只斜著眼,掃了一下,就說:“嗯哪,是他。”
“你再看看。”胡亮不放心。
“是他。”欒宜民一邊接過筆記本,一邊說。
“你可看準了。”胡亮還是擔心這個農民不知問題的嚴重性。
“是他。就是這鼻子再大點兒,就更像了。還有,他那個黑,你們是畫不出來的,我還沒見著過那么黑的人。誰瞅著他了?”
“有人。”古洛說。
在上車前,古洛對胡亮說:“回去,兩案并一案。”胡亮這時才懂得古洛來的目的了。“這家伙大體上已經猜到這是同一個人了,為了并案偵查,他要親自確定一下……嗯,這么做,倒是滴水不漏。值得我學習。”胡亮想。
武朝宗雖然不像趙白那么愛動腦筋,但經驗彌補了這一不足。他很快就在腦子里制定下了破案的計劃。
“走,到各個旅館走走。”他對兩個部下說。這兩個人一個正在苦苦思索,當然是趙白,而另一個也裝做在苦苦思索,實際上是等著天上掉餡餅呢。這當然是李紅。
縣城不大,旅館就那么幾家,當時社會的各個方面管理得比較嚴,這也是一些追求自由的人所詬病的,但確實給警察省了不少麻煩。由于住宿的人都有證件和介紹信,來的人又不多,即使是縣公安局那幾部電話也夠打長途的了,雖然那時的長途電話急得能讓人坐上火車去目的地一趟。到了下午,所有值得懷疑的人都不值得了。武朝宗和趙白又開始絞盡腦汁,李紅自然已經將腦汁絞盡了,如果他有的話。
“還有古河鎮得查查吧。”趙白終于想起附近的那個鎮。武朝宗一想覺得有理。于是,第二天早上,三個人開著吉普車,穿過蒙蒙細雨來到了古河鎮。
這個鎮名副其實,是個有年頭,也有來頭的小城,據說在宋朝時這里就很繁華了。現在這里還有許多明清時的古建筑,把個不大的地方擠得滿滿的。細長的巷道在小雨中更顯得幽靜寂寥,碎石鋪的路被雨淋得閃出光亮,古色古香的院落長著高大茂密的槐樹,樹葉從青磚墻上探了出來。路的盡頭就是一家旅館,是全鎮兩家旅館中的一家。另一家在進鎮子的路口上,武朝宗已經查過,那里已經幾個月沒來過旅客了。
“有沒有人沒帶證件什么的,想住你這兒?”武朝宗問旅館的主任,那地方偏僻,別的地方已經管這個眨著一雙紅紅的小眼睛的小個子叫經理了。
“你這么一說,還真有一個。好家伙!大個子,比你高,比他也高,比那個還高。”他一邊用紅眼睛掃視著三個警察,一邊高高舉起右手,手掌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