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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玨一直在旁邊看著,此刻便指點劉老三他們將外露于硬角甲的釘子尖端拗斷,再將剩余的部分回彎,貼于蹄側。
完成后,劉老三解開馬兒,任它自由走動。起初馬兒似有些不習慣,但走了幾步后,它變得歡快起來,抖抖身上的鬃毛,仰首嘶鳴了一聲,邁開步子縱情飛奔。夕陽下,奔跑的馬兒變成了一個金色的剪影,身上的鬃毛隨著它的奔跑而起伏,那種活潑潑的生命力見了令人心生歡喜。
梁玨望著奔馳的馬兒,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喃喃地說道:“這是馬兒的一大步,卻還只是我梁玨的一小步?!?
站在他右后方的班始目光一直停留在梁玨的臉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醒覺,忙硬生生地轉移目光。
當天晚上,他們在賀家莊留宿。當班始回到那間特地打掃干凈供自己就寢的房間時,仍有些心神不定,他在房內來回踱步了片刻,終于忍不住問道:“子瞻,梁玨的身世可曾查出?”
陰暗的角落中立即有人回答:“回中候,那梁玨的身世確實有些可疑?!?
班始停下腳步,心跳得有些快,沉聲問:“哪里可疑?!?
“梁玨三歲后的事情都能查到,然而三歲之前卻是一片空白。”
班始皺眉問道:“怎會如此?”
子瞻的聲音中也帶著疑惑:“在他三歲那年,梁家搬了一次家,從雒陽城南搬到城北,據城南他家原住址的鄰居說,只記得梁家有一女童。”
梁家的女童自然就是梁玨的長姊,可是其時梁玨已然有三歲,鄰居不可能不知道梁玨的存在。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班始沉默地凝視著房內陰暗的角落。本以為派人去查梁玨的身世就能知道真相,沒想到其中竟籠罩著重重迷霧,令人更添疑惑。
隱在黑暗中的子瞻也沉默不語,他本就不是多話之人。雖然他覺得今夜中候似乎急于擺脫什么,而梁玨的身世就是其中的關鍵,但那不是他可以過問之事。
不知過了多久,班始終于再度開口了:“子瞻,接著查,務必要查出梁玨的真實身份?!?
從目前已知的信息判斷,梁玨很可能不是他父母親生的孩子,而是收養的,可是這并不是什么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為何梁家父母諱莫如深,甚至為了掩人耳目而搬家?
只有一種可能——梁玨真實的身份若外泄,將會給他們帶來非常大的麻煩。
班始眼前似乎看到了秋陽下那個言笑晏晏的美貌少年,他發現自己的心態頗為矛盾,既想要揭開梁玨的真實身份,又因這一份未知而有些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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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所有馬兒的蹄上也都加了鐵條,班始便率領著隊伍離開了賀家莊。
馬兒們起初都有些不習慣,但很快,它們就都發現穿上鐵鞋后的好處,隊伍的行軍速度因此加快了不少。每日梁玨都會學著自己騎馬,在晉明的指導下,他掌握了一些基本要領,可以在馬兒小跑的情況下在馬背上勉強坐穩。
因給馬兒穿上“鐵鞋”有功,班始賞了一對皮靴給梁玨,穿著倒也合腳,又令梁玨擔任“書記”一職。
這是一個文職,負責抄寫、記錄中候所發布的命令。漢時的文字梁玨看不大懂,在這個時代他幾乎可以說是一個文盲,更別說寫了,但他明白,班始的本意就不是讓他真的負責抄抄寫寫,只是給他一個小職位,如此才能名正言順帶他在身邊。
書記這個職位不是官,而是吏。班始作為長安京兆尹兼五營中候,理應有自己的一套輔佐班子,其中有些散職是不在編的,無需經朝廷授予,他自己就能任命,書記就是這么一個小吏。
對此梁玨稍有些不甘,自己這么聰明,任“贊畫”一職,做參謀的工作應該綽綽有余,然而老板不知是不是那日被他的口水噴到了而心中不快,這幾日都對他不甚理會,即便對他說話,那神態語氣都是淡淡的。梁玨只好先放下這件事,留待來日再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