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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恩四歲時，便開始帶領著大院里的一群小孩子，在機關大院子里撒了歡的瘋跑，上屋爬樹、下河摸魚、樣樣在行，在這機關大院里號稱小霸王，無人敢不聽，無人敢不從。這風風火火的性格，為此顧曼君很是頭疼。

她想，子琛小時候可沒這么皮過，安安靜靜的在家里每天一首唐詩，轉著小腦袋在后面跟著葉老學象棋、背九九乘法表，乖巧的很。可到了女兒這，干凈的新衣服穿出去的，一天下來回家到家基本都是黑的，問她怎么弄的，小奶娃很誠實的說：“在泥溝里和小伙伴滾了一天……”

顧曼君扶額無奈，想訓斥但又不忍心，看著女兒每天開開心心的，覺得童年也該這般無憂無慮，只能隨著她去。

她這是生了個比男孩還要調皮的小女娃。

顧曼君看著臉被外面太陽曬的紅撲撲女兒，給她把臟衣服換下來，換上清爽的小背心。只是想到自己生的小女娃，有兩件事讓她發愁，這只是其一。

葉子恩每次看到母親時，再調皮的內心也會平靜，再搗蛋的小手也會停下，她覺得母親是這世界上最漂亮最溫柔的媽媽，她有著世界上最好聽的名字，顧曼君。

她會在傍晚薄暮時分在門口等待著她回家，然后俯身用紙巾擦干她滿是污痕的小臉，用極其溫柔的語氣同她說：“恩恩，今天是不是又淘氣了？”

她揚起滿是汗的小臉，嘿嘿的傻笑著：“媽媽，我……我今天玩的很開心。”

這就是曼君發愁的第二件事，小奶娃三歲才開口說第一句話，四歲了說話還不利索，別家的小孩兩歲早已說話溜溜的，三字經早已背的滾瓜爛熟，她還在旁邊看著傻樂呵。

這可愁壞了她，帶去兒童醫院檢查，各種檢查都做了，愣是沒查出一點毛病。醫生也無他法，只說再等看看，有些孩子發育的晚，可這晚了可不止一點半點。顧曼君愁的不行，又四處托人打聽治療口吃的偏方，卻屢屢不見效，到把孩子折騰的夠嗆。丈夫看著不忍心，總是與她說，這事急不得，興許哪天自己就好了。她想了想，也是，只要身體健康便也不要求那么多了。

吃過晚飯，顧曼君收到幼兒園老師的致電，明天幼兒園里有一個給家長的匯報演出,而葉子恩的班級要表演的是兒童大合唱,她本來就說話就磕磕絆絆的,自己更是不想上臺唱歌的,有這時間還不如去小胖玩。但是老師卻對她說：“恩恩，你不需要唱歌，你只要對口型就可以了，明白嗎？”

葉子恩似非似懂的點點頭，聽從了老師意見。

其實葉子恩的老師也不想讓她上去表演，主要是怕給班級丟了分數，拿不了獎，這可會影響到她這個月工資。可是如果不讓葉子恩上去表演，那就是不給葉家顏面，她只是這個小小幼兒園的老師，可得罪不起機關大院里的高干子女，這點道理她還是懂得。

顧曼君看著兒子在客廳，吩咐道：“子琛你明天放了學，替我去恩恩幼兒園看她的匯報演出，我明天會很忙，怕是抽不出空去了。”

葉子琛聽從的點點頭，“知道了，明天放學我和阿之一起去。”

次日下午，顧曼君看看墻上的鐘表已到了放學的時間，又電話囑咐了子琛別忘了去恩恩幼兒園的事情，要是沒人去看，等她家小霸王回來又得鬧個天翻地覆。

電話放下，又轉身投入了廚房，和婆婆一起腌制小菜，怕是還要幾小時才能做好。

幼兒園里正在熱火朝天的給小朋友們化妝，臉蛋被腮紅撲的紅紅的像蘋果，額間綴一個紅色小圓點，這一個一個的倒像是年畫娃娃，有種莫名的喜感。

“下面有請小一班的全體同學，給我們演唱《蟲兒飛》。”主持人報完幕。

葉子恩和小朋友們一同上臺，烏黑的大眼提溜提溜的轉，再看臺下的顧曼君，轉了一圈沒有，頓時小嘴扁了下來，剛想張嘴大哭，便聽到哥哥的聲音，像這七月的夏風：“恩恩，加油啊！”

看到不遠處的哥哥朝她揮手，才把正在眼眶里的淚一下子給憋了回去。

音樂聲漸漸響起，稚嫩的童聲充滿了整個禮堂，一個個小腦袋搖搖晃晃，背著小手，稚嫩而又響亮：“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

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

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

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大合唱剛剛唱完，葉子恩就匆匆忙忙的從后臺出來，立馬跑出去找葉子琛，腦袋上的兩個麻花辮一甩一甩的，就撲在了葉子琛的懷里。臉上的腮紅蹭到了葉子琛的白色T恤上，葉子琛低頭看了看身上，有些無奈。

誰叫是自己的妹妹呢，只能寵著。

葉子恩現在才到哥哥身邊還站著一個少年，有些熟悉，長得好看又清秀，心里想著真是個美少年呢……

席紀之看到在葉子琛懷里的小娃娃，瞪著大眼一直瞅他，他也對著葉端詳了一番，比小時候長開了一點。

葉子琛眉眼溫和對著自己的妹妹說：“這是哥哥的好朋友。”

她從會走路開始就成天不著家，在外面瘋玩一天，對葉子琛說的這位好朋友的印象，微乎其微。

少年低下頭與她對視：“席紀之。”眼眸中有些溫柔色：“你哥哥的朋友。”

小孩小嘴紅艷艷的，結巴了半天，才吐出倆字：“西……西……”

葉子恩自是覺得這三字十分難讀，以她現在的知識量并不認識，也并不知道是哪個席哪個紀又是哪個之，在她現在的詞庫里，必當是覺得他說得是西，東南西北的西。

葉子琛看到自己妹妹的嘴拙的樣子，被逗笑了：“家里的小丫頭說話不清楚，阿之你別見怪。”

席紀之只是看著葉子琛懷中的小女孩輕聲說道：“你就像叫你哥哥一樣，叫我阿之哥哥吧。”

葉子恩沒吭聲，頓時也不知道該叫人還是應下來。只是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羞紅了小臉，躲在哥哥懷里再也不肯出來。

席紀之沒有介意她的舉動，心想，這小孩……他又不會把她吃掉……

她在很多年后，想起這一天，那個穿著南明小學字樣校服的少年對她用好聽的聲音，說出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