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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子滾著馬路往前奔跑,“咚、咚咚——”聽到紫禁城的角樓上遙遙傳來鐘鼓,戌正宮門上鑰漸近,那是老二起兵逼宮的時間。陸梨的腚兒蠕動得也像個輪子,她想停下,可是楚鄒摁著不允。這一幕何曾相似,就好如當年她離宮那夜,十四歲的少年太子箍著她在枕上,外頭多少的危險都置若罔聞。
那天晚上的楚鄒,俊逸面龐上除了柔情依稀似還有殺氣。車篷內很暗,陸梨在搖曳間迷離地盯著他看,看到他先還是情迷,后來思緒便像飄在深遠的記憶深處,目中漸漸滲透出鋒芒。就如同他曾經威風盛極時的孤寡。
卻似又矛盾至極,為要抑制住那漸濃的戾氣,對著她的動作忽而便發深邃,旖旎的動響臊得人耳根子紅,陸梨覺得自己應該在那天晚上死過一回。
一瞬對他陌生到看不懂,只記得在快要被他熔化時,他似乎抵在自己的耳畔呢喃了一句話。楚鄒說:“月下日出,天地陰與陽合。小麟子,你就是爺的尤物,爺便一刻也不愿與你再分開!”
許多年后過去,陸梨再問起楚鄒那會兒“月下日出”,是不是也想謀父皇的反時。楚鄒每每卻只是調侃著略過:“怎么,是沒當夠皇后的癮么?”棱角分明的臉上噙著戲謔,一邊說一邊給他們的五閨女穿著小鞋鞋。
他后來對許多從前的事兒便都不愛較真,如同他賬目上永遠花不光的錢,提起來便都是玩味兒的略過話題。
只是在那天晚上的之后,很久了宮里奴才們私下里議論起來,仍然都還是:“天欽十六年那個元宵,被小九爺那般一氣,若不是顧念著仙逝的母后,皇太子當真生過謀反的心也未必。”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新修了一下,增加了3000字,發了一周燒快燒成傻子了,又偏是一段情感微妙過度的章節,于是幾句對話卡了好久。
這篇文時常卡文,等更追文的親們都太辛苦了,我私下里時常自我譴責,沒更新的時候都不敢冒泡。但依舊手叉腰地說一句,盡管過程艱難,這篇文一直是按著大綱的設定,在堅定不移地完成著最初的方向,就這么biao(自)臉(信)。
第203章 『玖伍』午門□□(上)
那天晚上的楚鄒沒有弒成江錦秀, 小九楚鄎把他四哥與陸梨偷生的孩子流進了河里, 使楚鄒錯失了爭分奪秒的最緊要時機——
酉時過半的紫禁城,御花園里的晚宴仍然在繼續,張貴妃顯得很殷勤,不時給皇帝倒酒夾菜。皇帝有些生疏, 心底卻又覺暖心與感動。他兩歲時父皇駕崩,隨后禪太子之位伶仃出宮,由十二歲的皇二子楚晟繼任隆豐帝。從幼年到青年一直過得孤惶而省慎,不論后來身邊流連過多少新人,始終在內心深處念著最初潛邸時的幾位妃子。
只是張貴妃和殷德妃、施淑妃不同, 她們兩個一直是沒有受過大寵的, 張貴妃卻在從前多有得他的寵慣與縱容。他知道她那副對自己皮笑肉不笑的態度,皆是因為后來以為他已不愛她, 愛不了了就便生怨生恨,才會甩他一個眼神都是冷嘲熱諷,她便是這樣的潑辣心性。這么多年了, 自從孫皇后過世、楚昂因此對她冷落之后, 她便心生了芥蒂,一直也不肯讓彼此好過一點。
難得偶爾殷勤, 楚昂便也好脾氣:“貴妃今夜布置得辛苦, 孫嬪也很用心。”說著看了看一側的孫凡真,還有她懷里胖嘟嘟的快一歲的小十二。
錦秀在旁看著,心里便不太痛快,不愿看楚昂從旁人身上得到暖和慰藉。
她猜著張貴妃應該又想給自己兒子折騰點什么, 畢竟這年一過老二都二十三了,連個正經王妃也沒有。拒了戶部尚書的親,皇帝也就對他從此不管不問。
她便笑笑著插話道:“這一晚上太子殿下不見影子,連三公主這樣乖巧的也頭疼生病,眼瞧著晚宴都快要結束,孩子們這都是怎么了?”
她似說得隨口無心,皇帝被她這般一提醒,卻果然蹙起眉宇。想陸梨三月便要嫁去高麗,這當口以老四那小子的脾性,不應當一個口風、一點話頭都不落。
他便問身后:“太子可還在圣濟殿里忙碌?去把人叫來吧。”
“這……”張福有些為難。
小九楚鄎看著這一幕,白俊的臉上立時也現出憂擾與苦惱。
不一會兒去的太監就回來了,勾著腦袋答說:“回皇上,太子爺不在宮里,說是一個時辰前出去了。三公主那頭院門閉著,說是半個時辰前就喝藥睡下,不讓打擾。”
這未免也巧些了吧?園子里一眾嬪妃不禁竊竊交語起來。陸梨與楚鄒的微妙關系宮里頭都知道,這堂兄堂妹的一個就要娶一個就要嫁,大晚上出宮去干嘛?
帝龍顏不悅,便將手中茶盞一擱,說道:“時辰已差不多,隨朕起駕回宮,給打擂的奴才行賞罷。”
張貴妃私下里揣度著,按照這個時辰,春綠應該進園子送湯了,人也沒見影子,看外頭站崗的怎么也不像是穆光耀的人,不禁微微顰眉。
見皇帝撩袍服要起來,下意識就搭在他手肘一扶,笑言道:“今兒月亮還不錯,皇上不如再坐坐。”
那撫著楚昂的手指上,一枚翠綠紫晶的戒指在黃燈下幽亮。多少年不曾戴過了,還是剛嫁進王府的時候,楚昂去她院子時私下送她的。她的家世算好,當年剛進裕親王府時,楚昂且是個十六七歲的年輕王爺,雋逸而清貴。她性子活潑,花園里愛逛愛咯咯笑,楚昂敬著也愛著孫香寧,不當著孫香寧的面寵她。但也對她新鮮不反感,私下里給她的恩愛并不少。進宮沒幾年就不見戴了,今天卻又拿出來。
楚昂不經意間看見,又瞅著外頭影影綽綽的站崗侍衛一瞥,略頓了頓,便坐回到原處。
春綠就是在這當口進來的,按著計劃,這個時候的她要親自呈湯討好貴妃,她一進園子,便暗示老二在前頭已經布置妥當了。此時張貴妃便假意打翻湯水,然后扶著楚昂進閣子里擦拭。
可春綠這天晚上卻壞了她癡愛的二爺的好事。
她端著湯進來,看見曾經愛慕或者說是敬慕過的皇帝,眼底便流露出了一絲不忍和忐忑。她的指尖都在微微打顫,腰間的那塊木牌就是在屈膝呈湯的時候滑出來的,咕嚕滾到地上,上頭一個令箭的符號,皇帝不禁又瞥了一眼。
春綠沒留神慌得臉色煞白,湯直接就灑到皇帝的袖擺上。
張貴妃看得暗磨牙,只得堆砌笑容解圍道:“瞧瞧,這還不到七月呢,怎就迷信起來了?宮巷里雖說入夜陰氣重,可今兒到底燈火通明,能把你怕成這樣。”
那會兒外頭侍衛已經輕易不放人進出了,她故意將入園的令牌說成是桃木符牌,叫鄭嬤嬤彎腰拾起,不動聲色地收著。
皇帝的臉色這才開始變化明顯,下意識又問了一句:“東宮太子呢?”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問了,太監張福哈著老邁的腰,滿載體恤道:“回圣上,適才說過太子爺出宮了。”
他的臉上便現出孤茫與寂寥,長眸眺著遠處巍峨的殿角,蒼穹之下烏云撥霧,隱隱渾渾。年華也似這夜空中的黑云,多少他苦心維持的,一直認為堅固和可倚重的,都似乎開始節節碎散開。
楚昂斂了斂心緒,頭一低,又看了眼外頭黑衣皂靴的站崗侍衛,繼而便望向側座的皇九子。十歲的楚鄎已經長成個平肩長腿的俊少年了,那印刻著孫皇后痕跡的眉眼五官,只叫楚昂觸動心底最深處的憐惜。這皇城里宮梁間,也唯有這個兒子最讓他掛念和不忍,是他在孫皇后離去后,在自己正值三十四的英年里,一口湯水一片尿布的,一點點親自看著長大的兒子。是他對孫香寧那來不及彌補的虧欠的延續。
他略了眼錦秀,眼前浮起六年前楚鄎左眼受傷、險近歸去的那個無人的涼夜,錦秀站在坤寧宮臺階下慢慢倚進自己懷里的一幕。
他便對錦秀道:“今夜起風,康妃先行帶小九回去休息吧。把門上好,別讓風透進去了。”
嗓音低沉,似隨口一言卻又分外凝重。錦秀這時候也覺察出不對勁了,看著張貴妃臉上的表情、眼底里隱匿的狠意,她大概便猜度過來。這個女人最后能走到這般決絕的一步,那是早就已經愛到不屑了,她只關心她自己和她的兒子,這是叫江錦秀害怕的。
她瞧著夜色下皇帝筆挺的龍袍,冷雋的面龐,從未想過有一天楚昂如果出事,自己會不再有好日子過。不禁凄惶地喚了聲:“皇上……”
這個時候她竟想要陪他。
楚昂不予置理。
張貴妃不爽,滿園子這樣多皇子妃嬪,他就只記著小九和這個前朝的大宮女。
錦秀只得眷戀地凝著他,不舍地牽著小九往天一門下出去。夜風卷著她紫緞的宮袍,裙裾擦著靴面窸窣窸窣。小九幽幽地被錦秀牽著,十歲的個頭已經到錦秀的手臂關節之上了。走兩步,回頭看父皇,看著中年父皇坐在風中的冷寂身影,眼底就是一酸。
門口侍衛不讓出,可張貴妃怎瞧著并不像穆光耀的人,卻又說不出哪兒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