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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是小奴給柿皇子做的。”小麟子勾著頭不敢看他,不是因為他生得實在是冷俊漂亮,而是因為她根本是有心機的。曉得太監們都不喜歡他,他一定少有好吃的,自己的涼菜碟子得賞臉的機會才能大。
柿……
他蹙眉,猜著就是小順子了,那太監口沒遮攔這么多年不改,鎮日大喇喇地滿宮里喊自己柿皇子。
楚鄒說:“以后少放點醬油,保持點原色才好吃。”走兩步:“不要總在菜面上墜小花,那是女孩兒家家才干的活,雞絲少放點,筍絲兒多添些,夏天吃不進肉……也不要擱那么多辣子,本皇子吃了上火氣。”
他想起來一個不帶停的說一個,她畢恭畢敬地垂著腦袋聽,聽到他挑了這么多刺兒,好像默默地有些沮喪起來。
他又有些不落意,怕一會兒又給她嚇出尿來,這會兒一條東筒子直通南北,可沒石獅子給她擋道。他身為一個皇子更不可能為她一個下奴做這些。
又怕她自此不做,默了默,這會兒身上沒什么可打賞的,就把手心里捻的兩顆核桃扔在地上了:“這是你主子爺賞你的,做得還不錯,今后要勤快些,別三五不時地斷盤子。”
呼——熟悉又陌生的“你主子爺”,快步走,沒興致從她身上再想起那些被塵封的年歲。
“是,主子爺。”她聽他默認了自己做聽差,臉上的表情倒是舒緩了。那被他捻得油光發亮的核桃滾到她腳下,她腳趾頭蠕了蠕,見他走遠了,便蹲下來把它撿起。
“硁硁硁,”他走到盡頭拐角處,怎么聽見砸石頭的聲音。側目回頭一看,得,不曉得哪里撿來個尖石頭,正把那捻了幾個月,好容易才油光發亮的核桃砸碎了。指頭往里摳了摳,摳出來兩片核桃肉送進了小嘴里。
……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看看那只長毛矮尾巴的京巴犬吧。
第二天大柱子過來送膳,便是一盤少了醬油和辣子的雞絲鮮筍,顏色酥黃中夾帶著翠綠,雖然依舊忘記了不許墜小花朵,但已經比前幾回賞心悅目多了。
他又照常拿起一本書邊看邊吃,掂了一筷子下去,怎么有點硬。斜眼一看,里頭埋著塊奶黃的糖糕兒吶,小巴結狗,甜的埋在咸的底下,叫他怎么吃?
作者有話要說:
第37章 『叁柒』儲君無落
兩歲半不到的皇七子楚邯寫了一張“九五至尊”送給皇帝,字跡從容持斂,朝中群臣口口相傳,只道此子他日必有大作為。這二年山西府尹周勐河整頓煤礦,每年上繳稅貢皆排在眾省前列,于是不少官員紛紛奏書上表,請立皇七子為東宮之儲。
養心殿的案卷堆得老高,楚昂著一襲玄色團領十二章紋綾羅袍,頭上烏紗翼善冠沿兩鬢垂落金纓帶,俊逸的五官掩映在黃昏光影之下,只是默默地順手翻閱著,然后又闔起來。
“皇上,該到用膳時間了,今日是……”張福弓身立在仙鶴腿香爐旁,低聲問。
“去翊坤宮吧。”楚昂說著便站起來。
張福應了聲是,懷抱拂塵退在一旁讓路。
九月暮秋,空氣中帶了點絲絲涼意,主奴二人出遵義門往左直入近光右門,寬長的袍擺在風中擦出嗖嗖輕響。
張福有些欲言又止。
楚昂并不回頭看他,這個老太監的忠心他是知道的。輕啟薄唇:“想說什么就說吧。”
張福不解地問:“老奴有一事不明,皇上真的準備立麗嬪之子為儲?”
楚昂曉得他的心依舊記掛在坤寧宮皇后與四子的身上,默著沒應:“那又如何?”
張福把腰弓得愈低,聲音衰老而慢:“這三年來四殿下的用功皇上都看在眼里,鎮日在圣濟殿里苦讀鉆研,眼瞅著一閣樓架子都被他翻爛了,閉著眼睛都能找得見書,不是諸位皇子可比的。”
楚昂眉宇微凝,那日在交泰殿前撞見的楚鄒側影又浮于眼前,著一襲銀薄色袍擺攜風,冷俊英挺,端端持重。他朗笑著走下階梯,也不見他側目回頭……瘦了,也挑高了,昔日稚子已斂藏童真,光陰冷了少年心事。
便道:“提他何用,依舊是藏拙。”
藏拙便是不信任。不信靠他所想要給予他的尊榮。不明了他的良苦用心。
那也是因為大皇子啊。張福沒應話。
楚昂默了默,自顧自道:“都是肅王那群人在背后起哄,朕豈能輕易遂他之意。”問張福,戚世忠那邊怎么說。
周勐河這些年是一邊為皇帝賣命,生怕愛女失寵,又因著怕愛女失寵,所以暗地里又借肅王之力,想扶皇七子登上儲君之位。肅王的根基在山西,自然樂意賣這個人情,將來皇七子長大登基了,于他可不無壞處。
張福答:“說是病了一場總拖著不見好,瞞著呢,不讓往上報。肅王大概也是想趁他還有口精力之前,把儲君之位定下來。這樣的話,周麗嬪欠了他一個人情,將來山西那邊就還是他肅王獨大。”
楚昂冷下容顏:“周勐河這個吃里扒外的!”說著負過手,頎長身軀踅進了一旁的翊坤宮。
主殿內彌散著淡淡的沉香,周雅穿一身櫻草色妝花對襟褙子,正俯在桌前教楚邯寫字。
楚邯寫了個自己的名字,叫:“母妃看。”
周雅低頭,愛寵地撫他小腦袋:“邯兒寫得真好,不怪朝臣們都夸你,一會你父皇來了也叫他看看。”
楚邯快樂地點頭,抬眼看見那二道門下父皇英氣翩翩地邁進來,哧溜一聲就滑下椅子,拿著宣紙小跑出去:“父皇,父皇,你看。”
他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奶氣,眼目里也都是澄澈,與當年的皇四子不同,皇四子的心是旁人進不去的,一雙楚楚睿目總像是穿透深遠。而楚邯,卻是真天然無憂的。
曹可梅跟在他身后,說七殿下念叨了皇上一整天,可算是把人盼來了。
楚昂淡漠地聽著,彎下腰把他抱起來,蹭了蹭柔嫩的小臉蛋:“我兒勤奮,叫朕欣慰。”
周雅站在門檐下,很是眷戀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三年了,從被選上淑女起,這三年多來他光顧最勤的便是這里,這是她沒有預料過的。當年何婉真死后,他把何婉真的貼身宮女派給她,她不曉得他之意,先還有些瑟瑟惶恐,后來才知道,他或是念著當年三女同住一院的情份,轉而把寵愛移駕了自己。
從十五承恩露、十六生子,這些年來周雅的身段日漸嬌滿可人,艷美的臉容帶笑,朝著迎面而來的楚昂道:“皇上近日忙于政務,也要注意好生歇息。瞧眼下憔悴,看得臣妾心口兒疼。”
楚昂勻出一手扶住她腰肢:“都在說儲君之事,是朝臣容不得朕一刻安寢。”說著便進屋去,抱著楚邯坐到了書案旁。
光線有些昏幽,秋日的涼意叫人通體舒適。
周雅原地站了站,聽不到他繼續把話題往下說。便倚身過來,叫楚邯給父皇看字,笑語里帶著憐愛,問楚昂:“皇上一不在,臣妾就管不住他調皮。瞧這個‘邯’字,左邊一個甘,右邊一個耳,就好比小七子甘愿為父皇的小耳朵,將來長大了做皇上的左臂右膀。皇上說是與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