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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只覺得心里有些難過,玉荻固然血肉湮滅,只余一副枯骨,然而那十年的愛戀卻已經深刻入骨,難以消除,就算恨意驅使她白骨化妖,然而這份愛恨交織,對于玉荻而言,又是怎樣的折磨。
源冬柿覺得自己能做的太少了,唯一可以的,便是給玉荻一個機會,讓她親自報復橘信義。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
她捂住了嘴,任由眼淚從眼眶中涌出,然后感覺有人從身后輕輕將她抱在了懷中,熟悉的芥子花香味又充斥了鼻間,她愣了愣,微微抬起了頭,卻見一雙白皙纖長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擦去了她眼角的淚水。
“別難過,你做得對?!彼犚娔莻€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沒有調侃,沒有戲謔,低低的,帶著那種足以觸動心弦的溫柔。
第49章 番外夜話(上)
仲夏季節的夜,無端灼熱之中忽然帶上一縷涼涼的風,輕輕地拂在面頰之上,仿佛吹開了籠罩身前難以呼吸的屏障,連吐息之間都仿佛帶上了春草一般的清香。
晴明端起白瓷酒盞,盞中是保憲前些日子帶給他的八幡清酒,晶瑩透亮,入喉之后又是極為爽口清冽,卻又不寡淡,很得他的喜愛,保憲也是知道他的喜好,專程給他帶了一盅,兩人同坐廊下,一邊喝酒,一邊聊些雜事。
神樂已經睡下了,她的傘卻還撐在廊下,上面繪著游魚和蝴蝶,圖案紛雜,帶著一種詭異的童趣。
保憲啜了一口清酒,瞥了那傘一眼,道:“之前你占卜出黑夜山異動,去了一趟黑夜山,就帶回一個小姑娘來?讓我很是懷疑您去黑夜山探查的目的呢?!?
晴明垂著眼,緩緩道,“師兄想必也看出她的奇異之處了?!?
保憲的神色正經了些許,然后道:“雖然是稚童模樣,眼神卻像是不太像呢。”
“還有通靈之力?!鼻缑鞣畔戮票K,輕聲道。
此時綾女膝行而上奉了茶點,是保憲向來愛吃的一色餅,晴明將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道:“你帶了八幡清酒,我回你一色餅?!?
保憲眉毛一揚,拿起一個一色餅便啃了起來,一邊啃,一邊道:“你今日才從黑夜山回來,有些事你還不知道,要不要我說與你聽?”
“不要?!鼻缑骺吭诶戎希麛嗷亟^,“出了趟院門,乏了。”
一旦保憲給他說了什么“趣事”,那么就代表了這事兒他得接過來,他與保憲從小長大,一同在賀茂忠行門下修習,師兄弟倆都有怕麻煩的毛病,一遇見事就恨不得全扔給對方,當年晴明使勁渾身解數,“物忌”了大半年才讓自己自陰陽頭的備選名單中剔除,保憲心中暗恨,方上任陰陽頭就沒少找事給他做,開頭便是那句“這兒有件趣事,要不要我說與你聽聽”。
他知道保憲的毛病,保憲自然也知道他的毛病,便強調道:“這事兒確實是與你有關,而且我也給拒了?!?
“跟我有關?”晴明一挑眉毛。
“你可還記得那位幾年前寫了書信給你的左近少將?”保憲湊上前去嬉笑道。
晴明卻仍是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讓他有些失望。
他直起身子,咳了兩聲,道:“前幾日,左近少將未婚妻,藤原中納言家的四女公子自貴船神社祈福回來之后,便一病不起,僧侶祛邪也毫無作用,于是,便到了我這里來請求幫助?!彼f著笑了一聲,似乎帶著些不屑,“他倒忘了當初在清涼殿前指著我和你道‘陰陽師都是些故弄玄虛欺世盜名之輩’了?!?
晴明指間扣著杌子,挑了挑眉:“于是師兄拒絕了?!?
“那是當然。”保憲笑道,“我可是他口中那個‘睚眥必報小肚雞腸’的賀茂保憲啊。”
晴明笑了笑,抬手端起酒盞,道:“左近少將所言非虛?!?
保憲被他擠兌慣了,也不以為意,只道:“想必明日便會求到你的府邸來吧?!?
晴明笑道:“今日已經來過了?!?
“哦,來過了?”保憲有些驚訝,“這速度倒是有些快啊?!?
晴明輕輕抿了一口酒,清酒的口感自舌尖而觸,再經過喉嚨,有一種別與盛夏的清冽之感,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道:“同行的還有那位博雅三位,當時開門的是神樂,他還鬧了一陣呢?!?
“那你答應了?”
“拒絕了。”
保憲道:“你倒是連那位博雅三位的面子也不肯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