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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第一次,她眼睜睜看著茶茶從橋上跳下,第二次,她看著云居雁在滿屋的少女尸體中尖叫失神,第三次,她看著橘順通的生魂被鬼女紅葉吃掉了一條手臂。
她什么也做不了。
源冬柿看著玉荻的眼睛已經再無光澤,胸口再無起伏,嘴角的血,也漸漸變黑。
那些男人們得到滿足,又再次持著火把離開,待到天光破曉,橫陳在五條坊門小路上的美麗女子,已經成為了一具長著長長頭發的骷髏。
“你知道了我的恨意嗎?”
源冬柿聽見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木然地轉過頭,卻只感受到一陣嗚嗚吹過的風。
清晨的五條坊門小路寂靜無人,只有那副陰森灰白的枯骨。
第48章 畫骨之十一
“冬柿大人?”
“冬柿大人,您怎么了?”
童男的呼喚聲在耳邊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源冬柿晃了晃腦袋,睜開眼,抬起頭,便看見童男童女正一臉關切地看著她,童女伸出小手觸了觸她的額頭,她只感受到一絲絲冰涼的觸感,似乎將腦中沉沉的混沌瞬間驅走,眼神都變得清醒了一些。
她正躺在地上,手邊是被打翻的博山香薰爐,香料散了滿地,原本在蓮瓣之間涌動著的香霧此時只余點點殘煙垂死掙扎,鼻間的濃郁梅香已經散去些許,那股腐敗的味道涌入鼻腔之中,然而她卻覺得比之前的梅香要令人舒服得多了。
她用手支起上半身,緩緩坐起身來,眼前并不是那條荒僻而絕望的五條坊門小路的清晨,而是昏暗的橘信義居所,燭光微弱,屏風上的白梅朵朵清雅嬌俏,墻上的大天狗畫像依然冷傲地俯視著她。
童女湊到她眼前,道:“冬柿大人,您發燒了嗎?”
源冬柿伸手握住童女的手腕,抬眼對上童男童女,笑了笑,道:“我沒事。”
“可是冬柿大人臉色不是太好呢。”童女道。
“大約是最近學琴太過刻苦了。”源冬柿隨意道。
她站起身來,越過童男童女,向前走了幾步,玉荻的尸體便躺在紛亂的被衾上,身上裹著源冬柿曾見過的那件山吹茶色的單衣,袖間寥寥幾朵薄薄的云紋,少了風,那幾抹薄云靜止于她的身上,毫無生機。她此時并不是枯骨的模樣,從脖頸到臉,仍有血肉。
但是源冬柿知道,這些血肉不是她的,而是被人從其他少女身上刮了下來,一片一片貼上去的。
她額上還貼著那張符紙,符紙之下的臉上只有左臉是被人畫上去的五官,右臉則是空白一片。
童女也跟了上來,道:“冬柿大人發現這具女尸之后就把符紙貼上去了,之后便暈倒了。”
源冬柿揉了揉額角,只覺得額頭隱隱作痛,這屋中除了被她暈倒時打翻的博山香薰爐之外,便沒有任何的搏斗痕跡,看來之前被玉荻攻擊,應當是她的幻覺。
玉荻為什么要讓她看見那樣的幻覺?
童男上前道:“冬柿大人,這具女尸有什么古怪嗎?”
“有。”源冬柿想了想,道,“她是骨女。”
“骨女?”童女瞪大了眼睛,“骨女不是應當只剩下一副骨架嗎?怎么……”
“至于她為什么會有血有肉,這個,便得去問問中務少輔,橘信義大人了。”源冬柿冷冷道。
她一甩寬大的袖子,走到了屏風旁的杌子邊上,那上面的筆架上還擱著一支細細的毛筆,筆架旁放著一方硯臺,硯臺上的墨仍未干涸,在燈下泛著隱隱光亮。
她左手挽過衣袖,伸出右手取過毛筆,輕輕蘸了些許墨,童男童女好奇地盯著她看,卻見她輕輕握著蘸了墨的筆走到了玉荻的尸體邊上。
“冬柿大人,您是要畫畫嗎?”童女好奇地問道。
源冬柿坐在了枕邊,握著筆的手有了些輕微的顫抖,她低低地“嗯”了一聲,然后深吸一口氣,用蘸了墨的筆尖,在玉荻空白的右臉眉骨上,輕輕地掃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