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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醫(yī)跪在床前，額角冷汗涔涔，雖太后這話聽著深明大義，倒是一片慈母之心，便是鐵石心腸的人聽這也要感動哩?？商篪P體本就虛弱，這一口血一吐可大可小，若是未傷根本也就罷了，若是動了根本，日后發(fā)作起來，自家這些御醫(yī)哪一個逃得過罪責(zé)?？商竽蔷洹蹦阆雮€法子瞞過去就是，我自記得你的忠心?！狈置魇窃谡f若是他不瞞著，便是事她不忠，日后發(fā)作起來，自家一樣扛不住哩。

御醫(yī)正是個左右為難，險些兒哭將起來，到底不敢哭，又磕了個頭，小心翼翼地問道：“娘娘，臣愚鈍，您指點一二?！比羰翘竽荛_這個口來，依著太后的話與圣上說去，便是日后揭破，自家罪責(zé)也小些。

御醫(yī)本以為太后素來寬容待人，這回也一般，不想他這番話說畢，就聽著太后冷笑道：“你是御醫(yī)，我是御醫(yī)？若我這時嚷一聲，說你是個庸醫(yī)，都摸不出個病癥來，圣上會如何待你？”御醫(yī)急得要哭，只得咬牙叩首領(lǐng)旨，抬手把袖子來擦臉，將面上也不知道是淚還是汗的水漬都擦得干干凈凈，這才提著藥箱子退出殿外。

又說外殿景淳也趕了過來，聽著徐清將沈氏一門絕了后的消息告訴了太后知道，這才惹得太后吐血，心上自是十分埋怨，當(dāng)著景晟的面直將徐清訓(xùn)斥道：“無知婦人！太后素來仁慈，驀然聽著個忠臣叫人陷害得家破人亡，哪有不心疼的道理！哪個叫你與太后說的！”一行罵著一行拿眼角去瞧景晟，見他依舊面沉如水，咬一咬牙，踏上幾步就往徐清臉上抽下去，這一掌打得用力，徐清當(dāng)時就叫景淳打翻在地。

徐清與景淳雖不好說是恩愛夫婦，卻也沒紅過臉兒，驀然叫景淳打了，徐清一時哪里會意得過來，捂了臉兒張大了眼瞧著景淳。景淳見徐清還不明白，更見景晟臉上依舊帶些怒色，只得揮手再打了一掌，還待再罵，就聽著景晟道：“好了，你且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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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帝心

作者有話要說：　　景晟那話說得漫不經(jīng)心，景淳自怕景晟依舊懷恨，還做個惱恨模樣指著徐清道：“你這蠢人！到現(xiàn)在還不知錯嗎？！傻跪在這里作甚！”一行說一行還要做個將徐清往外攆的模樣。景晟冷笑道：“晉王?！?

景淳聽著這聲，手上一頓緩緩地將抓著徐清肩膀的手松開，強自轉(zhuǎn)身與景晟道：“臣在?！本瓣蓪⒕按九c徐清兩個瞧過眼：“拿著苦肉計來哄朕，是欺年幼么？”景淳聽著這句，哪里還敢站，忙在徐清身邊跪了：“臣不敢，臣，臣實實地惱恨徐氏這蠢婦將母后氣倒。”

徐清到了這時自也明白過來景淳方才惱怒卻是為著保她哩，實是景晟太過聰明，一眼就叫他瞧破了，倒是個火上澆油，心下大急，忙求道：“圣上，都是妾的罪過，憑什么罪名都是妾該受的，妾絕無怨言，只是都與晉王無關(guān)哩。”景晟卻是恍若未聞一般，踱到景淳面前，將手搭在景淳肩上，微微傾了身子：“原來晉王也如此看，正同朕一個意思，晉王即有此覺，依你說如何處置？”

景淳心上更是發(fā)慌，景晟口口聲聲喚著他晉王而不是大哥，顯然氣得狠了，可事到如今，卻也不好將徐清拋出去，且不說這十?dāng)?shù)年的夫婦之情，便是一雙兒女也離不了親娘哩，只得咬牙磕下頭去：“臣這就將她帶回家去好生教導(dǎo)”

景晟在景淳肩上拍得一拍，這一拍格外叫景淳膽寒，卻是從前乾元帝也這樣拍過他，那時他還在永巷，乾元帝來瞧過他一回，與他說了回話。那時他還不知個好歹，還說李庶人陷害等話，乾元帝也是這樣拍了他，而后便擺了駕，打那以后再沒來瞧過他，更不要說甚關(guān)愛之情了，若不是里頭的太后開口，還不知和時能將他放出來哩，是以景淳瞬間竟是不敢再說。

正是為難之際，高貴太妃也趕了過來，進得殿來，看著景淳與徐清夫婦兩個都在殿中跪著，心上多少有些兒惶恐，忙過來見景晟，也不為景淳徐清求情，先問：“圣上，太后如何了？她素來體弱些，這口血一吐，我這心上也急哩。”說著抽出帕子來遮眼哭道：“到底是怎么搞成這樣！”

景琰叫阿嫮遣出來，一直在旁看著，聽得高貴太妃這幾句，頓時冷笑：“太妃這話說得妙哩。莫不是我娘好端端地自家吐血了，你且問問你好媳婦說了甚！”

高貴太妃雖較著景琰長一輩，卻也不敢拿著身份與景琰說話，還得賠著小心道：“徐氏是太過直率了些，我也不敢替他分辨?！毙烨迓犞约移拍敢膊桓页雎?，連著哭也不敢再哭，悄悄地往景淳身邊挪了挪，膝蓋才一動，便覺著景琰兩道眼光看過來，頓時不敢再動。

景晟先叫景琰一邊坐了，方賜高貴太妃坐了，這才冷笑道：“徐氏也就罷了，朕素知她為人，倒不是個魯莽的，平日伺候母后也算有心，只是朕還未出聲哩，晉王倒是當(dāng)著朕的面兒打起他的王妃來，這是拿朕當(dāng)孩子哄還是以為朕是個不分青紅皂白的暴君?！?

說來高貴太妃進椒房殿先哭，一半是景晟景琰姐弟在這里，由不得她不哭；一半兒是做個可憐模樣，好叫景晟拉不下臉來，不想景淳竟是這樣糊涂，聽著景晟這番話，連著哭也忘了，張了口目瞪口呆地瞧著自家兒子，恨不能上去打上幾掌：景晟雖是少年登基，可為人老練精明，全不象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原本雖然徐清言語冒失，到底也算得無心之過,小懲大誡也就過了，偏要他自作聰明，做這些手腳來哄人！如今可怎么好！

可景晟才說了那幾句話，高貴太妃只得怕景晟以為她也是做樣兒，只得婉轉(zhuǎn)求肯道：“都是他們糊涂，圣上要怎么罰也是應(yīng)該的，妾并不敢為逆子求情，只是千萬別驚動了太后，不然連著我也無地自容了?！?

高貴太妃從前能得著乾元帝喜歡，固然是因著乾元帝十分不喜當(dāng)時的原配嫡妻，頗有故意抬舉的意思在，更是高貴太妃會得看人眼色，知道甚能做甚不能說，不然也不能在阿嫮得著乾元帝喜愛之后，果斷地偃旗息鼓保得下半世安寧，是以這番話聽著雖是一個字也不曾為景淳徐清求肯，倒是懇切得很，便是景晟心懷惱怒，聽著這樣的話也不好發(fā)作。

景淳本以為自家母妃能為他求幾句情，不想聽著這句，雖知自家母妃也是無可奈何，到底心上灰冷，低了頭不敢出聲。倒是徐清看著自家連累婆母夫婿至此，后悔得幾欲嘔血。

這時御醫(yī)也叫阿嫮勒逼了番，只得出來稟告，先是背了一回醫(yī)書，直將阿嫮那口血說成往日受的虧，今日受激吐出，與太后鳳體倒是無有大礙云云。

景晟雖在醫(yī)理上不太通，可御醫(yī)這話到底有些前后不通，他也曾聽說過從前有積郁在心，吐出血來反倒使血脈通暢的，可自景晟明白事理以來看著的是阿嫮無處不順?biāo)斓?，便是父皇在世時，瞧著阿嫮不喜歡了還要陪些小心哩，到他踐祚，更是不敢逆了阿嫮意思，如何會得受虧！是以將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往內(nèi)殿瞥去一眼，回眼時卻見面前回話的御醫(yī)額角都是冷汗，心上不由起了疑云，臉上卻是不露聲色，只道：“你即道無礙，可用開方調(diào)理？”

御醫(yī)聽著景晟這句，自以為叫他哄了過去，悄悄地透了口氣，又與景晟道：“臣開了方?！贝蜷_藥箱將擬就的藥方子雙手遞了上去，自有內(nèi)侍從他手上拿去轉(zhuǎn)奉景晟。景晟看了，因見景琰也要瞧，一面轉(zhuǎn)手遞與景琰，口中卻道：“太后娘娘的康泰都在你身上，仔細當(dāng)差?！庇t(yī)將將放下的心叫這句又提了上來，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倒。

景晟看著他這樣，更是疑心，口中卻道：“你且起來，仔細當(dāng)差就是。”又使椒房殿的內(nèi)侍隨御醫(yī)往御醫(yī)署取藥，御醫(yī)領(lǐng)了旨，勉強掙扎著起身帶了內(nèi)侍出殿去了。

一旁的高貴太妃等人聽著阿嫮無大礙，都松了口氣，臉上卻是一點子喜色也不敢露出來，還得加了小心地與景晟道：“太后無礙，妾等萬分歡欣?！本瓣蛇@才叫景淳與徐清起來，指了景淳道：“朕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晉王使朕失望?！毖援叡懔顑扇顺鰧m，竟是不發(fā)落二人。他這一不發(fā)落，直叫高貴太妃也不能求情，只得忍氣吞聲，又說要見太后賠罪。景晟怎么肯叫高貴太妃見著阿嫮，只道：“母后要歇息，太妃過幾日再來罷?！本瓣蛇@樣言講，高貴太妃哪里還敢強，只得退了出去。

景晟又在外殿坐了回，這才往寢殿去，進殿就看自家姐姐坐在榻邊臉上都是笑容，只得也端了個笑顏來，行到阿嫮面前先與她行禮請安，又故意道：“母后嚇煞兒子，兒子一路奔來，跑得一頭汗哩。您摸摸，到這會子還濕著呢?！?

阿嫮招手將景晟叫到身邊，抓了他的手，輕聲道：“都是娘扛不住事兒，聽著沈家絕了后，也不知怎地心上疼痛哩?！边@也是阿嫮無奈，徐清那些話是明的，自家聽著這話嘔的血，椒房殿人人看著哩，再不敢瞞過景晟的，倒不如自家與他實說，倒還顯得坦蕩，這招數(shù)在乾元帝面前屢試不爽。

景晟就道：“不過是個臣子絕后了雖是可憐，也不是無法可想的。當(dāng)日父皇寬仁，只罪沈氏一枝，未罪及旁枝，如今尋個出色的孩子來過繼與沈如蘭也就是了，原本沈如蘭也只有一女哩?！?

阿嫮原本抓著景晟的手，聽著景晟那段話，心上又似油煎一般，險些又嘔出一口血來，只得強忍道：“圣上，那江念恩即是假冒，您如何處置？”景晟看宮人送水上來，先接在手上，揭開茶盞蓋子瞧了眼，見里頭果然是白水，又試過水溫，這才親自服侍阿嫮喝了兩口，這才道：“待他叔叔江淞捉拿到京，自是依律處置，命是保不住了，您才吐過血哩，還操這些心。”阿嫮再想說甚，到底心口疼得厲害，唯恐景晟瞧破，只得點頭應(yīng)允。

景晟直坐到藥煎了來，看著阿嫮服下，這才要走，就聽著景寧與顧鵲夫婦也得著消息趕了來請安。因著打小同景寧在一處，且景寧為人溫柔謙讓，凡事都秉承景晟意思，不敢自專，是以景晟對景寧顧鵲倒是無甚惡感，又與景寧說了幾句，令他夫婦二人看著太后些，不叫太后老神云云方才離開。

不說景寧固然是憂心如焚，還得裝個若無其事的模樣在阿嫮床前服侍，便是顧鵲也十分小心殷勤，常是阿嫮一個眼神過來，夫婦倆已明白過來，趕著奉到阿嫮面前，倒叫留下來伺候的景琰無事可做，心上倒也欣慰，只覺自家母后沒白教養(yǎng)五哥一場，只說景晟回了溫室殿，不及理政，先道是：“將方才與太后診脈的御醫(yī)與朕宣了來?！?

☆、第411章 聰明

作者有話要說：

與阿嫮請脈的御醫(yī)說來也好算個時運不濟，原本阿嫮的脈息都是由御醫(yī)署醫(yī)正親自來請，偏巧這幾日醫(yī)正偶感風(fēng)寒正告假在家。這位王御醫(yī)素日也算是好脈息，是以聽著太后嘔血，在御醫(yī)署輪值的御醫(yī)公推了他來，不想太后連著脈息也不叫他摸不說，還勒逼了他去哄騙新帝，心上自是惶惶，回在御醫(yī)署也不能平靜，連著端茶盞的手也在抖。

御醫(yī)們看著王御醫(yī)手上顫抖，茶盞與茶托叩叩作響，面面相覷了回，只以為太后不妙，也自慌忙：太后有甚事，他們這些做醫(yī)生的，一個也跑不了哩。是以都圍了上來，說是安慰，暗中也打聽幾句。

王御醫(yī)叫他們圍著，即氣且恨，正要譏諷幾句，就聽著門外聲音一靜而后圍著王御醫(yī)的那些御醫(yī)太醫(yī)們也各自散去，王御醫(yī)這才瞧見新帝身邊的內(nèi)侍總監(jiān)如意抱了拂塵慢悠悠地從門外晃了進來。王御醫(yī)看著如意，更是害怕，失手將茶盞掉在桌上，雖未打碎，茶水也倒了一桌子。

如意瞧著王御醫(yī)這樣慌張，眼角微微一抽，臉上卻是帶了些笑容來：“王御醫(yī)，圣上宣你，隨咱家走一遭吧?！?

王御醫(yī)口中唯唯，待要起身，無如雙腿發(fā)軟，只得雙手撐在桌上，這才將身子撐了起來，強自鎮(zhèn)定地走到如意眼前。如意看著王御醫(yī)這般，也不出聲，只將拂塵一揮道：“王大人請罷。”不待王御醫(yī)再說甚，已轉(zhuǎn)身走了出去，王御醫(yī)只得跟上。

道得偏殿，景晟正批折子，聽著王御醫(yī)宣到，卻是連著眉毛也不曾動一根，手上依舊不停。如意自不敢催請，只得在一旁肅手而立。好容易看著景晟批完一疊折子，覷著空兒，如意忙從奉上一盞茶，又輕聲道：“圣上，王御醫(yī)在殿外等您宣召呢?！?

景晟若無其事地接過茶盞，啜了兩口，又將茶盞擲回一旁的小內(nèi)侍手上，方道：“宣。”如意應(yīng)了聲，躬身退出，來在殿外，對了王御醫(yī)口角微微一動：“王御醫(yī)，圣上宣您進去?！?

王御醫(yī)在殿外站了這些時候，因是滿心惶恐，是以雖不是赤日炎炎，可身上內(nèi)衣已叫汗浸透了，聽著圣上宣召，身上不禁一抖，到底不敢違旨，硬著頭皮報名而入，進得殿中，不待內(nèi)侍們呼喝已撲倒在地，將額頭抵在地毯上請罪。

景晟將王御醫(yī)掃過眼：“請罪？你犯了哪條王法說與朕聽聽?！蓖跤t(yī)一頓，強自掙扎道：“圣上宣臣，必是臣有不周之處，求圣上明示，臣定然改過，不敢再犯?！本瓣陕犝f，當(dāng)時怒道：“好個不敢再犯！你現(xiàn)如今就敢欺瞞朕，真當(dāng)朕不能拿你問罪嗎？太后是何疾患。你與朕老實說了?！?

王御醫(yī)低頭聽這這幾句，險些兒哭將出來，一個要他說，一個不許他說，全不顧他們做臣子的為難哩，且又到底知道景晟雖是皇帝，到底年幼，又是太后親生，與太后對上，多少有些兒束手束腳，硬了頭皮道：“太后是一時急怒攻心，一時急怒，并無大礙的?！?

景晟冷笑一聲：“爾好大的膽子，竟敢當(dāng)面兒扯謊！”王御醫(yī)叫景晟這句直嚇得渾身一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卻看著景晟正橫眉立目地看下來，兩個視線一觸，王御醫(yī)又將頭低了下去，把個額頭牢牢地抵在地毯上，整個人瑟瑟而抖。

景晟看著他這樣，愈發(fā)知道其中有弊端，愈加惱怒，將手指了王御醫(yī)道：“你即不肯說，以后也不用再說了?！睋P聲就要叫人。王御醫(yī)到了這個時候自是怕得連跪也跪不，若不是兩旁都有內(nèi)侍伺候，看著王御醫(yī)行將倒下，恐他在御前倒下，過來扶了把，口中卻還道：“王御醫(yī)，圣上問你話呢?！?

王御醫(yī)情知自家與皇帝將實情說了太后必定生怒，可那也是日后的事了，要再不說，皇帝先不能與他善罷甘休哩，是以抖了抖唇，終于將阿嫮的病癥與逼人不許告訴皇帝知道的那番話說了，含了淚道：“臣如今所說，句句是實哩，再無半句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