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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筆里有我進袁印海辦公室的所有對話,每一次我都錄了;u盤里有我給袁印海代筆寫過的所有劇本,每一版修改我都保存了;照片郵箱收件記錄是我從袁印海電腦上偷拍的,我給他發的所有郵件都會在標題注明我的姓名、劇本的名稱集數,以及修改版本,時間全能跟u盤里的文檔對上;項目參與人員名錄是我每天在他辦公室,聽他發語音給不同的人安排任務,自己整理出來的……”
阮頌一大通聽她說著,漸漸從驚訝轉為沉默。
他們太像了。
現在的封筱幾乎就跟他當年一模一樣,竭盡所能搜集一切證據,卻矛盾得半分不敢輕易讓外人知道。
甚至剛剛封筱面對顧嶼洲也只是哭,直到和他獨處才真正把東西拿出來。
…
這段談話因為封筱的有備而來,時間比阮頌預想中縮短了很多。
并且洽淡結束時,小姑娘的情緒已經基本恢復平靜。
阮頌從最開始面對她的無措,終于也變成了主動過去抱住她,低著聲音在她耳邊說:“馬上就結束了,該是我們的東西都會還回來。”
封筱卸下在心中積壓已久的石頭,一雙眼睛滿是放空:“不是有意一定要拖到現在才聯系你,只是我一開始真的不信,是看到直播里孫凱孜老師去找你,還帶了一整個群的人才改變的主意,覺得說不定真的有萬一……”
再加上袁印海近來發瘋越來越嚴重,她是真的會害怕,怕自己哪天讓他一個不高興,連小命都可能保不住。
“懂的。”阮頌只是隔著頭發,摸了摸她腦袋,“我跟你一樣,但你比我做得好。”
…
顧嶼洲本來想說分開前,請阮頌和封筱一起出去吃頓飯,但李助理謹慎建議他們最好還是在“東窗事發”之前保持距離,免得被有心人看到。
幾人也就簡單點了點外送到家里草草解決。
任欽鳴自從被阮頌訓過那么兩句后,全程沒再正眼看顧嶼洲,更沒怎么說過話,上了餐桌也一直只顧吃。
顧嶼洲以為事到如今,他肯定已經知道所有內情的來龍去脈。
可其實阮頌今天從節目組把他抓來什么也沒解釋,只說讓他跟著走一趟。
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么,阮頌曾經又在那個叫做袁印海,所謂德高望重的院長手下遭受了什么,全是他自己從幾人交談的只言片語中大致拼湊出來的。
…
等到一切結束,他又坐上駕駛座,載著阮頌兩人一起趕回綜藝現場。
車內氛圍說不上沉重,但也絕對不算輕松。
阮頌歪著腦袋,抵在車窗問他知道這些以后是什么感受。
任欽鳴通通如實交代:“一開始是震驚,然后是慚愧,真的很慚愧我以前居然完全不知道……也沒想到你今天會用這種方式告訴我。”
并不直接說,而是讓他自己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
就好像在告訴他:因為我知道直接告訴你,你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安慰我,但安慰無濟于事,我現在也不需要安慰了,只是單純想讓你知道。
而在任欽鳴聽說阮頌以前也像封筱手握一切證據,他和顧嶼洲一樣不能理解。
既然板上釘釘的證據已經有了,為什么不敢告發?
“因為不相信公正道義。”阮頌這樣回答。
就算有證據揭發了又怎樣?
證明了袁印海學術造假、證明了他們兩個草根受到迫害,然后呢?這個爛透了的世界真能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而不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嗎?
也許是能的。
但這些對于絕境之地,不能再失去的他們來說太奢侈了,沒人敢豪賭,好死不如賴活著。
所以袁印海才敢如此猖狂。
專挑沒有退路、沒有靠山的學生下手。
其他人單看他們這些“被選中的孩子”覺得風光,得到了名師的偏愛,其實只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好在是封筱的運氣比他好,盼到了一個名字叫做“阮頌”的奇跡。
他自己卻沒能盼到。
…
夕陽西下,大片大片橘紅燃燒的火燒云渲染天際。
阮頌直視車擋風前方,冷不丁道:“我們今天晚上別回去了。”
任欽鳴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自己的耳朵有沒有出現故障。
阮頌坐在副駕駛又重復了一遍,就像以前高中帶任欽鳴逃課一樣:“就說我媽發燒有點嚴重,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明天再回去。”
任欽鳴握著方向盤手心發燙,連帶眼皮都像是被眼前壯麗的黃昏燎熱:“……意思是我可以帶你去開房嗎?”
他們以前逃課都是為了干這事,有時候是阮頌心情好,有時候是阮頌心情不好。
阮頌甚至認真思考了兩秒。
這么久過去,他早已做好自己會憋屈在心里一輩子的準備,現在意外有了沉冤昭雪的機會,按理說高興。
可他的心情卻比他預想中要糟糕得多得多。
言語上的安慰就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