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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打馬過街聲音極大,難免令人覺得驕橫,不像白日里,有急事,心里能過得去。他和張士舟牽著馬慢慢走著,想起什么似的,問他:“知道是什么人把青煙折磨至此嗎?”
張士舟想了想,搖了搖頭。
“你想想,咱們進門,老鴇的神態,甚至有阻擋之意,是誰給的她膽子?大齊的人,在這無鹽鎮誰比咱們大?誰不得看咱們眼色行事?”
“西涼人?”
“嗯。西涼的“貴客”。”宋為加重了貴客兩字,他拿到密保,知曉貴客來了,住到了紅樓,卻沒想到貴客是這般下作,折磨的又是青煙,被春歸趕上了。又找了他們,這一切,都似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這些西涼狗,真的讓人惡心!”張士舟啐了一口。看到一個好端端的女子被□□至此,這一晚有好些次想將紅樓夷為平地。
“早晚收拾他們!”
“嗯。”
張士舟和宋為快到軍營的時候,春歸已清洗了一番,坐在了青煙床邊。她看著青煙的眉頭緊鎖,時而搖著頭,似是碰到了夢魘。拉住她的手,生生陪她到天明。
當青煙睜開眼,看到眼前的春歸,猛喘了幾口才開口:“春歸,我是在夢里嗎?”
春歸笑了:“哪里有這樣美的夢。”
青煙的眼轉了轉,把春歸的手拉到心口:“你救了我,春歸。”
春歸搖了搖頭,她把賣身契拿起來,在青煙面前攤開:“你看,紅樓關不住你了。”
青煙不可置信的看著那賣身契,又看著春歸,淚如泉涌:“春歸..”
“噓…快睡吧!”春歸用手蒙住她的眼:“我去賣面條啦~”
春歸站起身,看著青煙躺在那,覺得很踏實。她覺得那五個金元寶花的值,哪怕十個,也值。她的好友青煙,終于脫離了苦海。
春歸抹了抹眼角的淚,此刻這青丘山、青丘嶺,這無鹽鎮的春日,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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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也迎來了春天,只是這春天與無鹽鎮大不相同。北地的春日,春風不要命的吹,裹挾著塵土呼天搶地,能把虎背熊腰的北胡子吹上天。這會兒,誰都顧不上打仗,把營地加固了,日日待在帳中。大風吹半個月,猛地于某一個夜晚鳴金收兵,第二日一早推開門,和煦的陽光照在地上,干枯的草上上開出了幾朵花。
宴溪在帳中待了半個月,這半個月,簡直像一種自我修行。日日晨起后站在帳內扎馬步,約么半個時辰,部下把粥端進來,喝一碗粥,便開始看書。四書五經打小就看過了,在那些官宦子弟中,宴溪的文學也算出挑的。再翻看一邊,當消遣。到了午后,腦子活絡了,便拉著嚴寒他們研磨戰術。傍晚后,再扎會兒馬步。入了夜,便躺在床上,聽那狂風呼號,胡思亂想。
這半個月修行,對宴溪來說,最大的變化是,他的面皮白凈一些了,打眼一看,就是一個孔武有力的英俊后生了。
他出了帳,看到地上冒出的那幾朵花,蹲下身采下一朵,放到馬背上。馬兒抖抖后背,花又落到他的手上,輕笑了聲。此時遠處起了一陣勁塵,由遠及近。宴溪定睛看了看,幾千匹蒙古馬。嚴寒手舉了舉,又放下,沖宴溪點了點頭。宴溪走入帳內。
貴客頂著狂風走這些日子,可見真的是急了。剛坐上一會兒,馬蹄聲就到了營地前,轉眼肅靜一片。
一個聲音響起:“大汗來見穆將軍!”
宴溪站起身推開帳門,大笑著向大汗走去:“哈哈哈我的大汗,幾年不見,大汗還是如此精神!”走到大汗面前,依禮彎了腰,起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大汗笑的比宴溪還大聲:“去年冬天派人來請大將軍,無奈大將軍要務在身。本王只得親自前來。”
宴溪回身看了看大汗身后的人:“大汗這一來,當真是聲勢浩大。”
說著話就進了營帳,摒退左右。
“本王開門見山了,朝廷增派那些兵馬到底是要做什么?”大汗與穆老將軍打過交道,也與宴溪打過交道,深知穆家人不好惹,與其迂回,不如直說。
“剿匪。”宴溪為大汗拉開椅子,又轉身拿了兩個碗,一人倒了一碗磚茶:“北胡子常年在我大齊邊境鬧,民不聊生。不瞞大汗,這次,專門來繳北胡子。朝廷下了死命令,北胡子一日不凈,本將軍一日不得歸朝。”他目光誠懇,言之鑿鑿,自己險些信了。
大汗緩慢的仰頭喝了手中的磚茶,沒有接他的茬,轉而問他:“穆將軍來剿匪,朝廷竟然沒給將軍配上等的茶?將軍連像樣的茶都沒有,怎么不與本王說?”
“好茶自然帶了一些,無奈沒想到北胡子竟是比想象的鬧得兇。原本以為三兩月就能打完,卻拖拖拉拉打了半年。打這半年,又發現,這北胡子就像這草原上的地鼠,打了這個洞,那個洞又鉆出一只。這教人如何打?”宴溪說完將口中的茶葉吐了出來:“喝了這許久,發覺這磚茶也不錯,就是茶沫子太多。”
大汗聞言笑出聲,若宴溪是自己的部下,他一定賞他無數的女人馬匹羊群和草場,他著實不討厭他。但他也心知,宴溪說的北胡子是什么。這些年外面的氣候越來越惡劣,好的草場越來越少,牧民開始挨餓。蒙古人,沒有地盤,就要搶地盤。但大齊的地盤,不敢明搶。只能聯合北胡子鬧一鬧,把百姓嚇走,百姓走了,地就空出來了。這么搞了幾年,大汗也過了幾年好日子。沒想到穆家兒子來了,本以為是小打小鬧,眼下卻是越打越厲害,還從朝廷調了十幾萬兵馬過來。探子說那些兵馬眼瞅著就到了,大汗坐不住了。
宴溪看了看大汗,大汗這個人,深藏不露。你看他對著你笑,那雙小眼睛也在笑,但他心里就是有一些心思讓你看不到。他又起身為大汗倒了茶:“話說回來,這磚茶喝的慣,終究不是我大齊的鐵觀音、碧螺春、碧潭飄雪,在我心里,還是差著行市。這北胡子一打完,我二話不說,立馬歸朝。”又苦笑了聲:“但眼下這情況,三兩年打不完。我所說的打完,是我撤兵歸朝了,這里沒人再鬧了。”
不鬧是不可能的,我那么多部落的兄弟姐妹們無處可去,沒穿沒穿,他們沒法生活,本王這大汗就做不消停。大汗嘆了口氣:“本王也深受北胡子困擾,若是穆將軍真的能收拾了北胡子,也算為本王十幾個部落造福。”
宴溪聽出來了,他不服,要打。里里外外,把北胡子賣了。打,宴溪是不怕的,他出來前就想過,這一仗得打個三兩年。
“大齊軍隊對這里多有不熟,若是想打,還得大汗的人在。”宴溪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有點逼上梁山的意思。
大汗眼光動了動,不能說好,也不能說不好,只得拖延:“穆將軍說的極是,待本王回去,與部落首領商議。”
你的部落首領恐怕也做了北胡子的首領了!宴溪笑了笑,站起身:“這北地的春日,與京城的春日大不相同,咱們出去走走罷!”也不等大汗說話,打開帳門。嚴寒等在外面,正與大汗的隨從瞪眼。看到宴溪出來,微微后撤了一步。
二人在草場上溜達,手下卻劍拔弩張。二人都裝作沒看到一般。
是大汗先開了口:“晚上本王做東,請穆將軍喝頓酒,吃頓肉,再請一些女子歌舞助興。如何?”
官場上的事,宴溪駁了會落下口實,點點頭:“多謝大汗。”
入了夜,天冷了起來,宴溪把獸皮裹在里面,披上褂子,站在帳門口,看到大汗的人已在一里開外燃起了篝火。依稀可見他們抬著整羊架在火上。
嚴寒咽了口唾沫:“這北地,別的不說,羊肉真是一絕。若以后回京,恐怕要念它一陣子。”
“朝廷短你這口羊肉了?”宴溪訓了他一句,每年過年,北邊進貢的羊,都會分給文武百官。嚴寒家怎么著也能拿到半只。
“末將家里人多您又不是不知道,朝廷賜那半扇羊,一頓就吃完了,有時還不夠吃。倒是太傅家里,夫人小姐公子,都不大吃東西,有一回家丁回來說,皇上賜的羊,他們吃不完,又不敢送人,悄悄埋在院子里。不知聽誰說的。”嚴寒真的是被憋瘋了,逮著個話茬就沒完沒了,聽的宴溪一愣一愣的,這都哪兒跟哪兒。
“你這么愛吃羊,一會兒坐我身旁,使勁吃。”宴溪看他眼里冒著光,也覺得他有些可憐,賜他隨座。
“那感情好,我先替將軍試試毒。”嚴寒說完拍拍胸脯,把宴溪逗笑了。
“我看你,就是個餓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