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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凝的表情甚至帶著驚恐,她絕對不會相信他的任何話,她不會忘記這個男人過去是如何對待她,那段時間她做夢都能夢見他讓自己去將孩子打掉,夢見自己的孩子變成一灘血水。他不會喜歡她為他生的孩子,也不會……
“讓我見見他,讓我看看他,好不好?”她的眼眸充滿了祈求,“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晚上睡覺睡得好不好……”
她不停的念著關于小迪的一切,顧長夜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隨即起身,“想見你兒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如果讓我兒子被你傳染上了什么病,那該怎么辦?”
他睨她一眼,不再多說什么。
簡凝張著嘴,喉嚨發干,要說的話,最終憋在了喉嚨。
他的意思是她如果還生著病,就不許她見小迪?
她只要病好了就能看到小迪了嗎?喜悅從她心底剛剛冒出來,另一個念頭立即將這點喜悅澆滅,他會有這么好心嗎?會有嗎?
正文 第十頁
簡凝坐起來穿好衣服,她反復的詢問著一旁伺候她的傭人她的兒子在哪里,對方的眼神很驚愕,不像是被人囑咐了不許亂說話的樣子,看來顧長夜并未將小迪帶到這里來過。也對,他過去從未將這里當過家,又怎么會把他的兒子放在這里。她思索著顧長夜會如何對小迪,小迪是他的兒子,他應該不至于會那么狠,連這么大的孩子也……可他會不會對他不好?想到這里,她的心就狠狠的揪了起來。
女傭應該被換過一批了,她沒有看到一個熟面孔。事實上在當年她“出事”后,顧長夜發了一通脾氣,將除了管家的所有人全趕走了。他怒不可抑,卻偏偏吼不出來他的不痛快,他想斥責他們怎么不將她看好,為什么讓她在房間里待了那么久,為什么她都流了那么多的血,卻還是沒有人發現。
顧長夜說不出那些話,他沒有失憶,知道自己在電話里沖女傭嚷嚷的那些話。是他的那些話,讓她們不再多關注簡凝的一切。每當想到他曾說過的那些話,胸口就堵得厲害,而他得努力的大口喘息好一會兒,才恢復正常的呼吸。
簡凝并不知道這些,她看著這些新面孔,也沒有太大的感覺。換了也好,至少能讓她少想到過往一點。她一個人的時候,其實很少回想這些,做人何必給自己找那么多的不痛快,多想愉快的事,生活才能輕松一些,她做不到站在金字塔頂端隨意控制自己的生活,也只能帶著阿q精神的自娛自樂了。
她穿好衣服走出去,一切都沒有改變,不管是布局還是裝潢。她原本以為,在她離開之后,他要么將這里賣掉,要么將這里從里到外徹徹底底的裝修一遍。這里是她的噩夢之地,但對顧長夜而言,想必也不是什么美好的記憶。
她站在樓梯上,準備下樓,卻看到顧長夜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她頓了一下,隨即用右手掐了自己左手一下,疼痛感傳來,不是幻覺,可這景象實在和過去太像了,好像也發生過無數多次。
最初她看到他在家,會欣喜的跑過去,木制的樓梯能聽到她腳步輕快的腳步聲,仿佛一連串愉悅動聽的音符;然后呢?她在看到這個男人還在家時,會感到意外,他竟然還記得回到這里。
她不得不嘆息一下,隨即下樓。
顧長夜在聽到聲響的同時,將手中的報紙折疊起來,站起身走向餐桌。
簡凝看到傭人將早餐端了上來,再看了一眼掛在客廳的大鐘,已經超過十點鐘了,他這個時候竟然還記得吃早餐,這在過去可是前所未有,難道是為了等著自己?她不由得微微自嘲,什么時候自己也能變得如此重要了……
顧長夜已經坐下,早餐也已經擺好。幾個傭人都看著簡凝,示意她趕快坐下,大概都知道這個男主人脾氣不好,希望一切都能順著他。
簡凝站了幾秒,這才走過去坐下。
她看著自己面前的食物,沒有太大的食欲,“不怕我浪費糧食?”
正在用餐的顧長夜抬起了頭,“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浪費。”
簡凝用勺子攪了攪冒著熱氣的熱粥,不想和他多言,反正她怎么都討不了好,何必又故意去找他的不愉快。這個世界原本就無公平可言,想通了這點,似乎就不會為那些不甘難受了。
“什么時候帶我去看小迪?”她看著他,沒有什么情緒起伏,可眼中的渴望還是透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顧長夜盯著她面前的那碗粥,一言不發。
簡凝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只能獨自吃著粥,看他的態度,自己的身體不好得完全,他恐怕是不打算帶自己去見小迪。她要見小迪,要見到她的兒子,她得讓自己趕快的好起來,她一定要好好的,也要她的兒子好好的。
她加快了喝粥的速度,顧長夜看她幾眼,臉色才慢慢恢復正常。
吃飯期間,一個電話打破了這靜謐又詭異的氣氛。顧長夜看了眼自己的手機,隨即拿著手機去院子里接電話。簡凝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沒有過多久,便傳來車開出去的聲音,他已經出去了,并且是不打算回來了。
簡凝咬咬唇,他是打算如何對自己?
她現在不想去違背他,否則以他的性格,或許真的不會讓自己見到小迪。她看著粥,讓傭人再盛一碗,她要多吃點,把身體養好,才有力氣面對未來不確定的一切因素。她不會倒下,絕不。
顧長夜開著車來到醫院,紀柏軒已經等在那里了,見到顧長夜下車,隨即迎了上來。顧長夜的臉色一直冷凝著,看到紀柏軒后立即開口,“已經確定了嗎?”
紀柏軒的臉色看上去也不太好,“明天會讓全國最著名的專家再確診一遍。”
顧長夜停下快速往前走的腳步,紀柏軒這樣說,那就代表是差不多已經確定了。他們這家私人醫院,請的原本就是業內最著名的醫學方面的人才,既然已經確診……紀柏軒這樣說,不過是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紀柏軒迎上顧長夜的目光,將手中的親子鑒定文件遞給顧長夜。
顧長夜搖搖頭,沒有打算看。從得知簡凝有一個兒子開始,他就知道,那一定是他的孩子。之所以如他身邊這些人的愿做一次親子鑒定,不過是為了讓他們放心罷了,免得日后對這總持著懷疑態度。
紀柏軒只好又將文件再次收好。
顧長夜坐在電梯上樓,靠在電梯壁上,不由得失望的閉了閉眼,嘴里吐納的呼吸聲,也一聲比一聲大。
他原本以為……看來上蒼原本就不打算讓人好過。五年前的時候,他慢慢已經覺察到了,她對自己的感情發生了變化,眼中的癡迷一天天變少,那份單純美好的笑也不再出現,正如他憎惡她的笑一般,她不再笑了,他卻那么不痛快。
她那么喜歡小孩,那時他想著,如果她真生下了小孩,那么她一定舍不得離開,她的人生這輩子都被他控制著。看著她,他的心情不會太好,可當她真的離開了,他才發現,自己竟然連一點心情都無了。
那種難受,就仿佛一直吃著很咸的食物,一直對此怨恨不已,直到有一天,這道食物沒有一點咸味……
顧長夜推開病房的門,躺在病床上的小家伙立即坐了起來,睜大眼睛看著他。顧長夜打量著這個只有四歲的孩子,聽老七說過,他們把這個小孩抓到車上時,他也沒有哭一下,只是一直沉默著。
老七也感覺了奇怪,于是問這個小家伙,害不害怕,他說他害怕,可他知道,媽媽很快就會找來,媽媽不會丟下他。
顧長夜走到病床邊,對上小迪的眼睛,想了想,還是伸出手摸摸小迪的頭,然后輕輕捏了捏小迪的小臉。
“怕不怕?”顧長夜突然開口。
小迪看了他一會兒,“怕,可怕沒有用。”
小迪的聲音很輕,可他倔強的看著面前這個大人,這個大人有看上去很健壯的身體,有著堅毅的姿態,他形容不出那種強烈的安全感,可他知道自己不討厭這個大叔叔。
“媽媽說不是所有人都能當一顆參天大樹,能在暴風雨來臨時自我保護,如果只是一棵小草,遮擋不了暴風雨,那就讓自己變得生命里強一些,倒下了爬起來,依舊生長著。”幼稚的聲音在病房里反復回響起來。
不是所有人都能當強者,有些人,她的性格就那么懦弱,無論旁人如何咒罵,她就是那么弱,她強不了,她面對挫折困境就是會害怕,她沒有別的本事,也做不成呼風喚雨的人,她能做到的只是讓自己的生命力越來越強,讓自己越挫越堅韌而已。
顧長夜輕輕咬了下唇,那個女人得面對多少生活的不如意,才得出那般的理論。他好像從新認識了她,她似乎不再是他印象中的大小姐,疼了就喊,累了就說,希望所有人都圍繞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