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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夜的臉色沉了沉,這才慢慢轉過身,看著站在那里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簡凝。她過去也是這么的瘦,站著的時候只是一抹小小的身影,可那時的她眼眸總帶著一絲光,會因為他的某個動作,眼睛突然亮起來,而現在這具身體似乎還是過去的那一具,卻瘦得讓人想往她嘴里塞食物讓她變得健康一些,她的眼眸霧蒙蒙的一片,怎么都看不真切。
“我要小迪,我只要我的小迪……”他諷刺她,他罵她,她都可以無所謂,只要把她的小迪還給她,她只要她的小迪。
顧長夜走到她的面前,盯著她那張即使在夜色下都呈現出不正常顏色的臉,“你的兒子?”他的聲音很輕,嘴角有著淡笑,“你不是沒有懷孕嗎,一切都是一個騙局。”
他的笑意變濃。
她騙了他這么多年,把他這么多年的生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再次見面,她想的竟然是離他遠遠的,最好這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怎么可能有這么好的事,她既然五年前敢那樣騙他,那就得承受他的怒火。
這么多年了,她知道他過的是什么生活嗎?她不知道,恐怕她在那個破地方過得好好的,即使過得不好,她也不會想到他一絲一毫,她的生活,一早就將他趕了出去。
他胸口壓抑得厲害,那一年,他出差回來,在路上時,就越加的煩悶,明明生意的結果應該很讓人滿意,他卻越發(fā)的難受。直到他終于做了決定,也許他可以成全她一次,她要生下孩子,他可以讓她如愿,只要她別露出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只要她別露出和關甜死前一樣的笑來。
他終于說服了自己,甚至因為這個念頭,讓他感到應該唾棄自己,他不是一直告訴這自己,只要她不好過了,才是對關甜死亡的報復嗎?可他又在做些什么?
他矛盾的說服自己的同時,她卻在想要逃走。她離開了,痛快的離開了,他卻在醫(yī)院待了長達那么久的時間,甚至讓他以為自己一度就快要死去,胸口那一處空了,任何武器都能從那里傷到他,直到他最終麻木。
他過得如此的不好,她為什么能過得很好?
簡凝終于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他這是在報復她之前在騙他,他一早就知道了,卻沉默著打算看她如何打自己的臉……
“小迪是我的孩子,他和你沒有關系。”她咬字很清晰,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來,就這樣,就能耗費她大半的力氣,讓她大口的喘息。
“和我有沒有關系,醫(yī)院方面自有定奪。”他的臉色變好了起來,似乎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她到現在竟然還嘴硬,這么久以來似乎再沒有什么能提起他的興趣了,可看到她,他就知道自己白水似的的生活從此結束了。
他轉過身,“進去。”
簡凝飛快的搖著頭,“把小迪還給我,求你,把小迪給我……他和你沒有關系,他只是我的孩子,你還給我……”
顧長夜的眼眸突的變冷,隨即射向她,“沒有人告訴你,順從的人更容易得到自己心中所想嗎?”
“把小迪給我,我要我的小迪,小迪……把小迪還給我……”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念著,她的小迪,把她的小迪還給她,她只要她的小迪。
她的聲音那般嘶啞,可還是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念著。
顧長夜走近她,貼到她的耳邊,“你信不信,我能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他?”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想推開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身體卻猛的倒下。顧長夜眼孔微縮,隨即將倒下的她扶起,他扶著她的腰,才發(fā)現她竟然變得那般輕,身體也更為輕薄,好像只要他的力度太大,就能將她折成兩半。
“還不打電話喊醫(yī)生來……”他沖著另一邊吼去。
隨即是傭人沖沖跑動的聲響。
顧長夜抱起簡凝,走了兩步,用手在她的額頭探了探,還好沒有發(fā)燒,他稍稍的松了一口氣,便抱著她進了別墅。
醫(yī)生來得很快,也很快便檢查下來,并沒有什么大礙,只是長時間未飲食,心力交瘁加上氣急攻心,這才暈了過去。
顧長夜點點頭,示意醫(yī)生可以離開了。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慘白的臉,不正常的色彩,她的眼睛緊緊的閉著,仿佛再也不會醒過來。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放到她鼻端,手指尖能感到她呼吸的溫熱氣息,這才輕輕的吐出一口氣。
隨即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五年前,他看著躺在血里的她,連去探一探她有無呼吸聲都做不到,那般的沒有勇氣。其實不是沒有懷疑過,那時他出了醫(yī)院之后,便能感覺到不對勁,可究竟哪里不對,他并不清楚。老三言之鑿鑿她已經過世,況且由老三親眼所見,并且處理了身后事。醫(yī)院方面,也毫無紕漏,無論他怎么打探,一切都如老三所說。
那時他派人一再打探,最終讓他的幾個兄弟都不住搖頭,以為他是瘋魔了,否則怎么會一直不斷的打探一個死人,明明死亡證明和火化證等都在他面前放著。
他這一刻似乎明白了哪里不對了,他沒有親眼見證她的“死亡”,所以他心中永遠不確定,而他甚至沒有碰過她的身體,沒有去感受她的心跳。
他看了她一眼,她睡得那么沉,一點都不煩悶。如果他沒有逼她回來,她大概會在那個小鎮(zhèn)一直待著,甚至幸福的生活著,永遠不會記起她生命里曾經最重要的男人是他,她不會想起他,他就是那么的確定。
她甚至想帶著他的孩子,嫁給另一個男人。
真是一件可笑的事,他顧長夜的兒子,竟然要讓別的男人養(yǎng)。
他走到陽臺,抽出一支煙,慢慢的吸著。風向剛好面向他,直面吹來的風將煙圈從他臉的兩旁向后穿梭而去,他盯著陽臺外面那棵已經長大不少的樹,陷入了沉思。
很可笑的一切,他被騙了那么久,可沒有一個人愿意站出來說出完整的真相。
老三做了一切準備,卻怎么也不會開口說出真正的原因,將那個人保護在他身后。而老四查了這么久,竟然和老三一樣,將一切全推到了徐家少爺徐兆倫的身上,至于過程,不再透露絲毫。
顧長夜抿了抿嘴,罷了,他們不欠自己,既然都有著自己的隱私,那就隨著他們去。他轉頭從窗子望進床上躺著的女人,重要的是她回來了,活著回來了,那么別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他將煙蒂扔在地上,皮鞋踩上去,火星突的熄滅。他的手摸到胸口的位置,那里再也不會空空如也了,哪怕煩悶,哪怕不爽,哪怕焦躁,可不再空了,那就好。
簡凝醒來,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天花板,她眨眨眼睛,這一切不是幻象也不是夢境。她過去就無數次這般,呆呆的看著天花板。最初是看著天花板,聽著電視里傳出的聲音,等著時間一點一點的過,猜測著她的丈夫會何時回來。后來她在早晨醒來的時候看著天花板,提醒著她又要面對著一個白天,直到夜里最后一眼看著天花板,她會想著,如果自己再也醒不來,也許是一件好事。產生那樣想法已經很久很久了,她的爺爺,就是這樣晚上睡覺,第二天再也沒有醒來,沒有癌癥日日痛著的痛楚,也沒有出意外的疼痛,僅僅就是一覺后,再也醒不過來,她過去曾對父母說,她以后也要那樣死,可是被媽媽罵了,不準她小小年紀就提死不死的。直到后來,她在這間屋子,每次睡下的時候都問自己,會不會明天就醒不過來了?
熟悉的味道,蔓延在她的身體里,讓她不可控制的抖了抖。
她又回到了這里?帶給她無數噩夢的地方,原來以為她會逃脫,真的只是以為而已。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了,她的頭轉向門的方向。
門被人輕輕的推開,只發(fā)出低啞的聲響。
一雙穿著皮鞋的腳先進入屋子,隨即是妥帖的西褲,再向上是白色的襯衣,領帶則是歪著的,她不再向上看,喉嚨有些發(fā)干,卻還是擠出話來,“把小迪還給我……還給我。”
她的聲音似乎比昨天還嘶啞,顧長夜走進屋子,目光只在她身上掃了掃,“還給你?”他一只手扯過椅子放到自己面前,他姿態(tài)優(yōu)雅的坐下,“誰告訴你偷了別人的東西后占為據有了就是自己的?”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眼角還帶著一點點笑意,就像他發(fā)現了什么有趣的東西,愿意花費時間來玩下去。
她的呼吸又劇烈了起來,“那是我的孩子。”
“是你從我這里偷的孩子。”他好心的幫她將信息補充了一下,“偷走了那么多年,想必也夠本了吧,還說將孩子還給你,真是可笑。”
她硬撐著從床上坐起來,“那是我生的孩子……”
“我沒說不是。”
“你不是不喜歡孩子嗎?你讓我把他帶走,我保證離你遠遠的,這輩子都不讓你看到他,我們還是像過去一樣,我絕對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顧長夜皺眉,隨即揮揮手打斷她的話,“如果我現在突然喜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