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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愣了一下, 回頭看向風(fēng)荷, 風(fēng)荷也愣住了。

桃夭與季夫人愣在當(dāng)場。

靜謐中，桃夭先回過神行禮下去：“妾給皇上見禮。”

皇上嗯了一聲, 季夫人猶豫一下, 也行禮下去，剛說個妾字，皇上忙說免了。

然后對季夫人道：“朕想風(fēng)荷了，過來看她一眼, 朝中事務(wù)繁忙，這就得回去。”

說著話拱拱手, 大搖大擺堂而皇之走了。

季夫人遠(yuǎn)遠(yuǎn)指指皇上背影：“衣裳怎么皺巴巴的？”

“頭發(fā)也有些亂。”桃夭說道。

風(fēng)荷想笑，死命忍住了說道：“說是昨夜里通宵批閱奏折, 天亮的時候想過來瞧瞧, 就騎快馬過來了。”

“可真是辛苦。”季夫人說道。

“是啊。”桃夭笑道，“良霄說皇上做什么都拼命, 做王爺?shù)臅r候拼命辦差，如今做了皇上，為了成事也不惜豁出命去。”

“這怎么得了。”季夫人忙對風(fēng)荷道，“你進(jìn)宮后多勸著點兒, 多關(guān)心體貼皇上。”

“我知道了。”風(fēng)荷答應(yīng)著，抱過貓兒逗弄著說道，“因為我, 滿月酒都沒辦。”

“跟你回門的時候一起辦, 他還沾你的光呢。”桃夭笑道。

風(fēng)荷撲閃著眼：“讓我回門嗎？”

“讓啊。”季夫人笑道, “皇上特許的，大婚第五日該行盥饋禮，可太后不在宮中，皇上便吩咐了禮部，與你一起到咱們家來。”

“果真？”風(fēng)荷雀躍著又低了頭，“大婚前后是不是過奢了？我這心里不踏實，總覺得因為我花了這么多銀子。”

“皇上與季先生反復(fù)商量過此事，過奢自然要惹得朝堂民間怨聲載道，可過簡呢，皇上又不愿意輕慢了你，一切依著規(guī)制來辦。”

“皇上娶誰做皇后，不都得花銀子嗎？”桃夭笑道，“想那么多做什么？皇后就得有皇后的尊榮，不能太過寒酸。”

“也是。”風(fēng)荷點頭，“我沒你想得開。”

正說著話，杏花跑了進(jìn)來，喘吁吁說道：“二姑娘，咱們府上的二姑娘到了。”

眾人起身往外跑，垂花門處一位姑娘迎面走進(jìn)，粉白衫兒鵝黃裙，外罩月白披風(fēng)，眉目明艷身段苗條，瞧見母親加快腳步跑了過來，一頭扎進(jìn)懷中抱住了放聲痛哭：“娘，我想死娘了……”

“沒良心的丫頭。”季夫人摟著她，也落下淚來。

風(fēng)荷在旁邊哼了一聲：“這丫頭還知道來，我給她寫過多少書信，一個字也不曾回我。”

聞櫻從母親懷里抬起頭，兩眼通紅看著風(fēng)荷，喚一聲阿姊，眼淚又落了下來：“阿姊的每一封書信，我都要看許多遍，我不回信，不是不想阿姊，我是沒臉，沒臉給你回信。”

“怎么就沒臉了？你做了對不住我的事？”風(fēng)荷過去揉揉她頭發(fā)，“長高了。”

“也更漂亮了。”桃夭笑道，“都別站在風(fēng)口里，快進(jìn)屋說話去。”

進(jìn)了母親為聞櫻準(zhǔn)備的院子，聞櫻眼淚又落了下來：“這么漂亮的閨房，我做夢也不敢想。”

“既回來了，便安生住到出嫁。”母親緊緊攥著她手。

進(jìn)屋團(tuán)團(tuán)坐了，早有一個嬌俏的丫頭奉了茶來，笑說道：“奴婢叫做青蓮，夫人分派奴婢侍奉二姑娘，日日在這院子里盼著，可把二姑娘給盼來了。”

“青蓮？”聞櫻愣住了，“這名字是誰娶的？”

“我娶的。”母親嗔看著她，“你最喜歡青蓮，不是嗎？”

“她最喜歡青蓮嗎？”風(fēng)荷笑道，“我倒不知。”

“她畫的青蓮圖，沒有上千張，也有幾百張，不是喜歡是什么？”母親笑道。

“難道是臨摹榮公子的《青蓮圖》嗎？”風(fēng)荷問妹妹道。

聞櫻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桃夭在旁道：“路途遙遠(yuǎn)，怎么來的？”

“曲英雄也來了。”聞櫻忙道，“我們跟著榮公子的隊伍進(jìn)京來的。”

“榮公子呢？”風(fēng)荷忙問。

“也不問問你弟弟。”母親嗔了風(fēng)荷一眼。

“榮公子進(jìn)宮去了，他讓曲英雄跟隨左右，說是讓他進(jìn)宮見見世面，然后再來季府。”聞櫻說道。

“你可見著了榮公子的未婚妻？”風(fēng)荷問道。

“見著了。”聞櫻猶豫著，兩手扭在一起，“雖說二人私下有了約定，可還沒有父母之命，不算是未婚妻。”

“難道那阿離還沒想起自己的身世？”風(fēng)荷忙問。

“阿姊。”聞櫻忙道，“關(guān)于阿離之事，夜里我再跟你細(xì)說。”

“好啊。”風(fēng)荷笑道，“夜里你跟我睡，咱們說一宵的話。”

“聞櫻一來，夜里沒我的事了。”季夫人有些悵惘。

“娘仨一起不也挺好？”桃夭笑道。

季夫人搖頭：“她們姊妹兩個，總有我不能聽的話要說，沒良心。”

嘴上如此說，眼睛里溢滿了笑意。

“娘，讓聞櫻見一見季先生吧。”風(fēng)荷說道。

季夫人突有些緊張，警惕看著聞櫻。

“見過了。”聞櫻笑說道，“季先生好像知道我要來，早早在府門外等著，見到我后客氣周到，我不討厭他。”

季夫人松一口氣，聞櫻看向風(fēng)荷：“阿姊改姓季了？”

風(fēng)荷搖頭：“皇上本有此意，季先生看我為難，就說不改姓也是他的繼女，此事就此作罷。”

“這還差不多。”聞櫻說道，“咱們爹是不好，跟季先生如云泥之別，可他到底是咱們的爹。”

“他過得好不好？”風(fēng)荷問道。

“不好不壞。”聞櫻笑笑，“英雄中了秀才后，惠姨娘尾巴又翹了起來，聯(lián)合著巧珍跟劉英娥打架，家中雞飛狗跳的，爹心煩，喜歡上了喝酒，喝醉了耍酒瘋，有時候打人，三個女人輪著打，劉英娥也逃不過去，有時候哭，哭的時候就喊娘的名字，說后悔了，說娘才是天底下最賢惠的女人……”

“打住。”季夫人擺擺手，“如今想起這個人，怎么跟沒認(rèn)識過似的。”

“爹這次還想跟著進(jìn)京呢。”聞櫻笑道，“說要離了那三個女人，進(jìn)京跟娘求個一官半職，被榮公子攔住了，他很怕榮公子，好幾次想借著阿姊的名頭求官，都被榮公子一通訓(xùn)斥……”

聞櫻說著話低了頭，抿著唇笑。

風(fēng)荷狐疑看著妹妹，心中有個念頭稍縱即逝。

“嫁衣到了，請女史回房一試。”劉司贊笑著進(jìn)來說道。

“快去快去。”桃夭推著她，“讓我們瞧瞧有多好看。”

雙鳳珠冠，紅色大衫，深青質(zhì)霞帔，上繡織金云霞龍紋，聞櫻轉(zhuǎn)著圈端詳著：“好看是好看，可是跟桃夭姐姐成親時的嫁衣差不多。”

“差多了。”桃夭笑道，“我的大衫不能是大紅，也不能用這樣紋飾的霞帔，還有這鳳冠，我的是金鳳，這可是翠鳳，這珍珠顆顆碩大，白得透亮，就是季夫人的點翠鳳冠也不能比。”

“皇后的禮服該是九龍四鳳冠與翟衣才對啊。”聞櫻疑惑道。

劉司贊進(jìn)來笑道：“這只是嫁衣，上彩輿的時候穿的，待到了宣德門，由內(nèi)官宣讀了制諭，受了冊封后才換禮衣。”

“那看不著了。”桃夭咋舌道。

“大婚后第四日，五品以上命婦都要進(jìn)宮朝賀，看得著。”劉司贊笑道。

桃夭高興起來，聞櫻嘆一口氣：“我無品無銜的，看不著了。”

“我讓你看。”風(fēng)荷拉著她手，“大婚之日，你跟著曲英雄一起進(jìn)宮送嫁去。”

聞櫻歡呼雀躍：“太好了，太好了。”

很快迎來初九，天剛亮，皇上戴十二旒冠冕，著十二章袞服于大慶殿上座，接受文武百官朝拜，大力宣讀圣旨，派出正副使帶著鼓樂隊從宣德門出發(fā)，簇?fù)碇⒒屎蟮牡牟瘦洠瑤е笥H的彩禮，浩浩蕩蕩前往季大學(xué)士府。

紅妝從寬大的御街向前綿延，鋪滿通往季大學(xué)士府的街道，鼓樂聲聲炮仗轟鳴，看熱鬧的百姓摩肩接踵，整個京城為之沸騰。

風(fēng)荷坐在菱花鏡前上妝，杏花跑了進(jìn)來，大聲喊道：“來了來了，迎娶的正副使來了。”

“誰是正使誰是副使？”風(fēng)荷笑問道。

“武大人是副使。”身后有人說道。

風(fēng)荷一回頭，欣喜道：“你總算是回來了。”

“你成親，我能不回來嗎？”羽雁笑著走了過來，“正使嘛，你猜。”

“誰啊？”風(fēng)荷笑問道，“薛侍郎？施郎中？還是成親王？”

羽雁眼眸流轉(zhuǎn)看向聞櫻：“你猜猜看？”

“我猜不中。”聞櫻硬梆梆說道。

“行啊，小丫頭。”羽雁一聲嗤笑，“當(dāng)初執(zhí)意要回建昌城，原來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聞櫻咬著牙笑：“我是喜歡他，很早就喜歡，可我從未奢求過什么，我不求得到，不求他眼里有我，我只求他好。可你們都離他而去，將他一個人孤零零留在松山書院，我擔(dān)憂他的身子，只得厚著臉皮回去陪著他。”

“有膽量跟我出來。”羽雁指指她，“我有些話，要好好跟你說說。”

“先等等，我有話問你。”風(fēng)荷問道，“你可追上蘇莽了？”

“追上了。”羽雁嘆一口氣。

“既追上了，為何還要管榮公子的事？”風(fēng)荷問道。

“蘇二是蘇二，他是他，他的事我自然管得，我總得知道他過得好與不好，他是不是心甘情愿，否則我不放心。”羽雁氣呼呼坐在榻上，指指聞櫻道，“這小丫頭瞧著稚嫩，其實最有心機手段，竟然能讓他改變初衷……”

“我沒有使用任何心機手段，我不像你，脫光了引誘他……”聞櫻脫口說道。

風(fēng)荷喝一聲聞櫻住口，聞櫻咬了唇，羽雁冷哼一聲：“你跟他睡過了嗎？他到底是行還是不行？”

“你也住口。”風(fēng)荷大聲說道。

“跟我擺皇后娘娘的威風(fēng)嗎？”羽雁霍然起身，“也是，你們兩個到底是親姊妹，我比不了。”

丹草忙過來勸道：“今日是女史大喜的日子，兩位姑娘都少說兩句，有什么話，回頭坐下來慢慢說。”

風(fēng)荷喚一聲羽雁：“聞櫻這幾夜睡在我的房中，她跟我說了許多話，她都告訴我了，榮公子沒有任何勉強，他是心甘情愿的，你放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