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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荷服過幾劑藥后身子輕泛, 面色白里透粉, 長順又捎回母親和妹妹的消息,說是田里出了青苗, 岳兒說話一日比一日多了起來, 已能連接成句,睡前常給她和桃夭唱幾句童謠,有時候玩耍得興奮,會無意中會拉住春夏秋冬四婢的手, 就算明白過來也不再躲避放開。
諸事順遂,她心中歡喜, 眼前一切都讓她滿意。
只是再不隨意去文昌閣,挑王爺不在的時候才過去換書。
王爺隔三差五來看岳兒, 她就估摸著時辰躲出去。
若王爺召岳兒過去, 她就讓桃夭陪著,因為常能遇見良霄, 桃夭自然樂意。
可惜的是榮公子來過,不曾見著。
眼看進入四月,這日午后淅淅瀝瀝下一場春雨,岳兒躺在窗下榻上聽雨聲, 聽著聽著起了困意,桃夭也哈欠連連,摟著岳兒睡了過去。
風荷為他們蓋了薄毯, 出房門囑咐福春幾句, 撐了傘往后苑而來。
薔薇含苞芙蓉盛放, 湖面上白霧彌漫蒸騰,漱玉亭檐下水簾如幕,風荷沿著石徑四處觀瞧,雨中景色,美不勝收。
對面遠遠來兩個人,一人撐著傘,另一人在傘下,手中拎著鳥籠,風荷忙迎過去福身施禮,笑問道:“劉公公遛鳥呢?”
“最近不愛唱了,蔫頭耷腦的,方秀秀給我出個餿主意,說禽鳥本來自林間,你將牠關在籠子里吊在屋檐下,牠能高興嗎?我就想著,每日帶牠來后苑逛逛,平日都是徒弟們輪著,今日王爺不在府中,我得了空,親自陪這位老朋友出來走走。”劉公公笑呵呵說道。
“奴婢也覺得方姑姑說得有理。”風荷指指籠中的鳥兒,“瞧瞧,精神抖擻的。”
那鳥似乎聽懂她的夸贊,啞聲唱了起來:“三月鷓鴣滿山游四月江水到處流……”
“哎吆吆吆……”劉公公喜上眉梢,“還真是,好些日子沒開過口了,我再帶著牠逛逛去。”
說著話邁著方步提著鳥籠往林子里去了。
風荷目送劉公公背影,心中一動,王爺不在府中,手中那幾本書看完了,還不趕緊換去?
說去就去,撐著傘匆匆回屋兜了書本就走。
到了文昌閣,在月洞門外探頭遠遠一瞧,果真門窗緊閉,這才跨過流水穿過花木,上石階進了西側樓梯間。
值守的小太監忙過來接過她手中的書,又幫著收了傘,客氣笑道:“曲女史最近來得少了。”
“內院繁忙,便來得少些。”風荷微笑說道。
上了二樓在書架間穿梭,王爺常在府中,她每次盡可能多借幾本。
剛挑了兩本,就聽到樓下人聲雜亂,然后是開門的聲音,難不成王爺回來了?
穩住心神仔細挑選,選好了輕手輕腳下樓,站在樓梯間向外一瞧,雨下得更大了,低聲問小太監道:“王爺回來了?”
“是。”小太監也很小聲,動作也輕了許多。
抱著書出來,繞后廊進了東側司官廳。
鄭司官一一看著書名記錄在冊,壓低聲音說道:“王爺回來了,進書房就發脾氣,可能又喝了酒鬧頭疼,武大人在里面呢,曲女史出去的時候腳步輕些。”
風荷忙笑道:“我知道了,多謝鄭大人提醒。”
出了廳門,小心翼翼朝書房看了一眼,邁步要下石階,就聽里面傳出一聲悶哼,然后怒聲斥道:“不是說好了嗎?怎么又癢上了?”
就聽武大人說道:“王爺背上數次受傷,陰天下雨的時候難免發癢,王爺且忍忍,下官早配好了藥膏,抹上后一會兒就好。”
靜默片刻,又是一聲悶哼:“粗手笨腳,不只癢,還疼上了……”
“要不差人喚康夫人來?”武大人小心提議,“康夫人可是推拿好手,手下力道定是輕重合宜,王爺……”
“醫術不行,倒是滿肚子餿主意。”王爺不耐煩罵道,“滾,快滾……”
武大人擦著汗跑了出來,一眼瞧見樹下人影,奔下石階跑了過來,手中藥膏舉在她面前:“太好了,王爺后背癢得厲害,又嫌棄我手粗,曲女史進去幫著王爺抹藥吧。”
風荷后退著連連搖頭:“男女授受不親,武大人此話不妥。”
“男女是授受不親,可曲女史和王爺還用得著授受不親?”武大人笑瞇瞇看著她,“王爺連曲女史月信之事都知道,那日我給曲女史把脈,王爺見曲女史站著不便,便托著女史手腕,我可是親眼所見。”
風荷跺一下腳:“武大人誤會了。”
“誤會不誤會的。”武大人板一下臉,“今日你得幫我這個忙,不幫忙,我就將那日的事說出去。”
風荷說個你字,武大人哼了一聲:“我回家說給夫人,至于她愿意跟誰去說,我就管不著了。”
婦人嘴快,口口相傳,若傳到太妃與康夫人耳中,少不了一番責難。
又想起那日羽雁所說,梅夫人就快解禁,若傳到她耳中,她又會怎樣對付自己?風荷嘴上說不怕,心里還是盼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著咬了牙,一把奪過武大人手中藥膏,指指他說道:“好你個武大人,竟脅迫我。”
武大人嘿嘿笑:“曲女史幫我這個忙,我記著你的人情,回頭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說一聲就是。”
雖說王爺常罵武大人,風荷知道他醫術上佳,又指指他道:“武大人這話可別忘了。”
“忘不了。”武大人拍著胸脯,“把脈的事再也不提了,爛在下官肚子里。”
風荷吸一口氣上了石階,到廊下收了傘靠在廊柱旁,將書房門推開一條縫閃身而進,把一摞書擱在幾上,拿著藥膏進了隔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