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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落座，吳歌緩緩開口：“子銘，這一次來，是要和你告別的。”吳歌沒有抬頭看陳子銘，而是低著頭給自己倒著酒，所以，他沒有發現陳子銘端著酒杯愣住了。

直到吳歌抬起頭來，陳子銘也趕忙放下酒杯，盯著桌面。

“因為老師家中有點急事，所以要返回老家，不在這個城市了。”

“恩……”

“想想，咱們兩個已經認識了好久，得有幾個月了吧？”

“恩……兩個月左右了……”

“真沒有想到，時間過得這么快。我一閉眼，還是第一次從網吧去找你的畫面。”吳歌笑了笑，獨自飲了一杯。

陳子銘沉默著。

吳歌瞥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眼眶微微泛紅，頓時心里揪了一下。

少頃，吳歌緩緩開口。

“子銘，你現在怎么樣，和同學相處的還愉快嗎？我今天看你和王明他們一起聊得挺開心的，看來已經融入了小集體里了呀。”

陳子銘低著頭，抿了抿嘴。看著桌面說：“吳老師……謝謝你，如果不是你一直幫助，引導我與大家如何和睦相處，我現在可能還是獨自泡在網吧里……”

吳歌輕輕笑了笑：“是你靠自己的努力，獲得的大家的接納與關懷。因為與他們相處的是你，而不是我。”

“吳老師！”陳子銘忽然站起身來。他雙手杵在桌面上，目視著吳歌，眼眶含淚。

吳歌吃了一驚。

站了片刻，陳子銘一言未發，只是站著。

“你這是……有什么話想對我說嗎？”看到陳子銘一直沉默，吳歌問道。

吱呀，門開了，服務員端著炒菜進來。

吳歌見到服務員明顯愣了下，對方表情奇怪，將菜放在桌上后，匆匆地離去了。

咚，傳來關門的聲音。

本就傷感的氣氛，被這中途打斷。

“子銘，你先坐下，有什么話可以坐下說。”

一時沖動起身的陳子銘，此時情緒平復了一些。他咧著嘴巴，點點頭，坐在椅子上。

酒杯是空的，兩人皆是。吳歌為陳子銘與自己斟滿了酒。

再次碰杯，兩人一飲而盡。

有的時候話說不出口，是尊嚴在作祟。但是，人只要喝了酒，就變得簡單的多了。想說的便敢說，想做的便敢做，因為那個時候是最真實的自己。

陳子銘眼中掛著的滴淚，啪嗒，掉落在了桌子上。

“吳老師，我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但是我不知道如何表達出來。你救了我三次命。一次是便利店，你沖進來打倒了劫匪；第二次是在狼群中，你為我與群狼搏斗，我才得以活命；第三次，便是你將昏迷的我送往醫院。我很想感謝你，但是我發現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我為此感到難過。我……”

“子銘，上次我從西經返回來，研究了下佛教的理論。我發現一句令我欣慰的詞，叫做因果循環。這一個詞可以解釋所有的事情。如果你覺得你受到了恩惠，那么便是你對此人曾施過恩，這是因。由此你得到了對方的報答，此為果。如果你遭受到了對你不好的事情，那么也是你曾種下過因，那不好的事便是報應。比如，你因為孤僻自閉，種下了疏遠他人的因，因此你失去了集體的溫暖與他人的關懷，這便是果。當然，我并非是說你遭到了報應來諷刺你，而是在說一個客觀的事實。”

“吳老師，我明白的。”

吳歌點點頭。

“所以，如果你覺得你受到了我的幫助，你很感激。那么其實是你自己先種下了令人施以援手的因。是你善良的品質幫助了你。”

“可是……吳老師，如果這樣想，那么我會不會變得再次冷血起來，我會認為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感謝，而是理所當然的呢？”

“凡事有度，過度的感恩與過度的仇恨都會令人瘋狂，產生嚴重的后果。你只有抱著這種平淡的態度，才能做出令雙方都感到舒適的結果來。”

“吳老師，你說的這些我現在還不能明白。”說著，陳子銘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來，展開在吳歌面前。

“您記得這個東西嗎？”

吳歌仔細瞧了瞧，頓時一驚。這怎么會在他那里？吳歌掏了掏自己的衣服兜，果然沒有了。

一時間，吳歌有些尷尬，不知道說些什么。

“這是您為我做的治愈抑郁癥的計劃表，上面寫了前三項。分別是籃球賽、運動會、朝圣。經過這三件事情，尤其朝圣回來，我對這個世界與他人的有了不一樣的感受，我曾經那些負面的觀點有了一絲轉變，我已經愿意去接納他人走進我的世界。我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一些東西。追思美好的往事，擔憂恐懼未來，與他人進行比較，在意別人的眼光等等，令我難以打開心扉的的舊思想，我也在慢慢試著去改變。現在，我能不能要求您在臨走之前，再增加一項對我的考驗？我想明白，我的改變的程度到底有多深，我對自己的了解是否真實。我希望吳老師您能考驗我。”

其實吳歌本意是定制了五項挑戰，那是他看到的治愈抑郁癥的書上所講的。只是具體的挑戰內容，吳歌是隨即應變。此時，他本不必再與陳子銘又任何瓜葛，可是，陳子銘所提的這個條件，讓吳歌不知如何去拒絕。

他沉默可少頃，沒有回應這個話題，而是再次為兩人斟滿酒，提議碰杯。

在舉杯的一剎那，吳歌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在桌下取出了褲兜里的一顆藥丸，在手掌的遮擋下投入了自己的酒杯里。藥丸快速地溶解，淡黃色的啤酒看起來毫無異常。

“這一杯，我們交換。”

陳子銘沒有拒絕吳歌這個看起來奇怪的理由。

將酒杯換過，吳歌邊喝邊看著陳子銘將那杯藥酒灌入了口中，他才放下心來，喝光了啤酒。

師生兩個又聊了許多，也喝了許多。

吳歌清楚看到，在陳子銘的額頭，血管微微起伏著，如同有一只蠕蟲在他的血管里在爬行。吳歌心道：起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