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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瀲陽不知怎么的,莫名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于是他淡然挪開目光,轉臉對破云不耐地說道:“拿毓秀山莊的小弟子要挾我,破云,你的腦子有什么毛病?”
這一驚非同小可,破云目瞪口呆:“這不可能!”他猛地轉向褚寒汀,目露兇光:“你敢騙我?不,不對,你明明使得就是你們天機山的功夫!”
江瀲陽嗤了一聲:“那也沒什么奇怪的。”
褚寒汀一愣,毓秀山莊的弟子會使天機山的功夫,難道不奇怪么?然而容不得他多想,深覺自己受到欺騙的破云勃然大怒,毫無征兆地一掌拍出,直擊褚寒汀的天靈蓋。
褚寒汀被綁得粽子似的,根本躲不開。江瀲陽猛地將他甩出去,提劍迎上了破云。
然而破云今日無心戀戰,他不糾纏江瀲陽,江瀲陽自然也不想理他,是以兩人連真元都沒怎么動。過了幾招之后,破云忽然又急又狠地接連拍出三掌,江瀲陽急速退出去幾丈遠,再回頭破云已不見了。
魔尊走后,江瀲陽冷淡地掃了仰倒在地上的兩個后輩一眼,隨手劃出一道劍氣,割斷了他們身上的繩索。秦淮終于如愿以償見到了活的江瀲陽,激動得無以復加,幾乎連滾帶爬地沖到了江瀲陽面前,二話不說給他磕了個頭:“前輩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晚輩愿意終身侍奉您!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江瀲陽:“……”這種強買強賣的拜師方式格外獨樹一幟,堪稱江瀲陽平生謹見。而他固執地抱著自己“平易近人”的人設不愿撒手,居然就這么稀里糊涂地應了下來。
秦淮一臉喜氣洋洋,而且還十分講義氣地沒忘了褚寒汀:“師父,我大哥……”
江瀲陽擺手打斷了他:“別隨便亂攀親,他是毓秀山莊曲長老座下首徒,跟你稱不上兄弟。”
秦淮仿佛被雷劈了一樣,小聲道:“不會吧。”他偷眼去看褚寒汀,卻發現他壓根沒有反駁的意思,不由得心下一沉。
褚寒汀此時滿心滿眼都是江瀲陽。
他當時被破云摔得七葷八素,腦子反倒清醒了許多。他跟他道侶相處兩百年,自己難道不清楚他是什么樣的人么?他重傷不愈近百年,是江瀲陽一直照顧他,從未假手于人。他各處搜集天材地寶,聽聞哪里出了什么靈藥都會不辭辛勞趕去看一看;被舊傷折磨時,他為了讓他好過一點,毫不吝惜自己的真元。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記在心上,怎么能因為外人的一句話去質疑自己的愛人?
褚寒汀道:“瀲陽……院子里我親手栽的那株桑椹,今年結果了嗎?你四處奔波,有沒有交代弟子們收了果子釀酒?”
江瀲陽渾身一顫,警惕地瞇起眼睛:“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遇見你的那一天,龍王醞釀了一百年里最大的一場雨。天陰得像是要掉下來,你一個路人,硬要擠進我的法器里,‘避一避’。”褚寒汀殷切地看著他,過往的兩百年呼之欲出:“我們一見如故,一起斬了頭一條千年巴蛇,你用它的內丹給我做了個小法器。”
“我受傷之前的那些年,咱們幾乎踏遍了名山大川。天山之巔盛放的一田雪蓮被你一口氣摘了一半;你學著人家妖族,非要帶我去東海濱收斂帝流漿;你還捧過洞庭湖底的沙子,最后灑在了北疆大漠,我……”
“夠了!”沉浸在往事中的褚寒汀意外地被江瀲陽近乎淡漠的聲音打斷:“小子,這番話十三年前你已同我說過一遍,你當我這就忘了么?”
褚寒汀目瞪口呆。
江瀲陽再不看他,對一旁石化的秦淮道:“愣著干什么,還不快隨我走了?”
秦淮先是憂心地看了褚寒汀一眼,可惜迫于新師父的威壓,最后還是鵪鶉似的縮起了脖子。
江瀲陽大步越過褚寒汀時,腳步略頓了頓,從懷中摸出一只瓷瓶,丟到他手上,道:“你根骨不行,根本不適合修行。可你既然已走上了這條路……看在你救了我弟子的份上,這顆幽蘭生就算謝禮,該怎么用,你自己斟酌吧。”
☆、第二十八章
七八月的天,千變萬化。剛才還烈日炎炎,轉眼間就從四面八方匯集起了滿天的烏云,里面應該還醞釀著一場暴雨。
褚寒汀抬頭望天,那天好像怎么也亮不起來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