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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露莎:「這不都寫著么?難道你看不懂?」
倫納德:「這上邊都是上古文字,看不懂才是正常啊,就算是象牙塔里的那些老古董也未必敢說能全看懂……」
艾露莎斜眼道:「沒文化,真可怕……」
倫納德摸著后腦勺疑惑道:「不對啊,難道波頓那小子騙我……?」
「阿嚏!」
營地外正在釣魚平復心境的波頓平白無故打了個噴嚏,習慣性地托了托眼鏡框,暗道,誰又在說我壞話?魔族領地,深黯之淵,幽冥城內,宮闈之中。
魔族女皇暗翼捻起一枚棋子,峨嵋高蹙,神色凝重,長考良久,瞇了瞇眼,終于像作出了某個重要決策般,鄭重其事地將棋子敲在棋盤上的黑格中,
擲地有聲。
與女皇陛下端坐對弈的,卻是一位恬淡得異乎尋常的窈窕女子,漫不經心地挑出玉指夾起棋子,風輕云淡地輕輕放下,纖細如流觴的亮黑瀑發漫過椅背散開,額前劉海遮住右邊半張清秀的俏臉,教人好奇若是撥開那層層迷霧,究竟是一幅如何美妙的風光,她只是安靜地下著棋,眼中只有棋,心中只有棋,彷佛面前的并不是統御一國的女皇陛下,而僅僅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下棋女子。
長考之后又是長考,暗翼單手托腮,舉棋不定,嘆道:「暗殤,現在只怕連棋院里的那群老頭子也下不過你了吧?難道你還想把【劍圣】的名號改成【棋圣】?」
永恒大陸上,能摘下【劍圣】名號的便只有大陸公認的劍術至強者,與魔族女皇對弈的長發女子,赫然便是當代【劍圣】暗殤,縱觀大陸,大概也只有這位出了名不通人情世故的女子劍圣,會不把女皇陛下當回事了。
暗殤似乎聽不出暗翼口中的揶揄,淡然道:「如果和院長對弈,十局里他還是能贏一兩次的……」
暗翼無奈扶額,只覺得了無生趣。
暗翼:「黑鋼死在了寂木城,這事你知道不?」
暗殤:「死了就換一個好了,你手下又不是沒人。」
暗翼:「問題不在于他這個人,而在于他私下蓄養的性奴里有一位恰好是純凈天國某個上層貴族的私生女!這事現在只怕已經傳到圣羽耳朵里了。」
暗殤:「這個跟我有什么關系?」
暗翼:「圣羽絕不會浪費這個絕佳的借口,邊境部隊報告說羽族在三天前已經開始有調兵的跡象。」
暗殤:「羽族和魔族又不是頭一回開戰,圣羽和你也不是頭一回交手。」
暗翼嘆道:「你好歹也是魔族的人,總得為深黯之淵出點力,軍中那些參謀明著沒說,暗地里對你可是頗有微詞。」
暗殤:「那就讓他們找我說理好了。」
望著對面這位戰力超卓,偏偏性子寡淡到極致的女子劍圣,暗翼這位魔族女皇也只能倍感無奈。
暗翼:「那你就當賣我個面子,在我需要的時候為魔族出劍。」
暗殤緩聲道:「這不像你的作風,這次究竟跟以往有什么不一樣?」
暗翼:「不久前我接到了女神的神諭,至于具體緣由你就別多問了。」
暗殤沉默片刻,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暗翼緊繃的俏臉上終于露出些許笑意,冰雪消融,懸空在指尖的棋子終于落在黑格上。
圓桌邊緣忽然探出一個憨態可掬的腦袋,甩著小辮子的女孩吃力地踮起腳尖,捻起棋盤上一枚屬于暗殤的棋子,往旁邊移了一格,朝暗殤咧嘴一笑,除了可愛還是可愛。
暗殤寵溺地撫過小女孩臻首,難得地會心一笑。
暗翼:「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女兒呢,記得小時候你可是最討厭別人打擾你練劍和下棋了。」
暗殤:「她還小,不懂事。」
暗翼扯了扯嘴角,你以前把那些男孩子揍得哭爹喊娘的時候,可沒管過他們懂不懂事。
暗翼朝小女孩端詳片刻,搖頭道:「怎么看都不像羽族的孩子啊,說起來,劍芒隕落前把這孩子托付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暗殤:「這孩子天生就失去了雙翼,劍芒說擔心把她留在羽族遭族人非議,便交由我帶著。」
暗翼:「他有個作為羽族女皇的徒弟,還擔心自己女兒被人欺負了?」
暗殤:「他的原話是圣羽她一天到晚就知道打仗,會個屁的帶孩子……」
小女孩雙手高舉,對暗殤奶聲奶氣地說了句:「姐姐抱抱。」
暗殤清淺一笑,彎下腰身托住小女孩腋下,擁入懷中,讓她舒舒服服地坐到自己雙腿上。
暗翼:「當初你為什么拒絕神意武裝?如果由你出任魔族女皇,那圣羽即便有那四柄劍加持,也不敢隨便挑起事端吧。」
暗殤:「因為當女皇太無聊了。」
暗翼:「整個永恒大陸上大概也就只有你能說出這話來……」
暗殤:「實話實說。」
暗翼:「你的話可比你的劍要傷人多了,難怪這么多年來都沒個男人敢呆在你身邊。」
暗殤:「不稀罕。」
暗翼:「接下來你就打算帶著這個小女孩到處游歷?對了,我還不知道她叫什么?」
暗殤捏了捏小女孩胖嘟嘟的臉龐,笑道:「劍芒說她叫透羽,先帶著吧,反正在我身邊就沒人能傷到她。」
被捏著臉蛋兒的小女孩嘟起小嘴,揚起小粉拳表示不滿。
暗翼將拎起的棋子重新放下,一聲嘆息:「好吧,今天這局是我輸了,你帶她在宮里到處轉轉吧。」
暗殤點了點頭,起身拉著女孩小手往外走去,就在踏出門外的一瞬間,驀然回首,說道:「這些年辛苦你了,姐姐。」
同一刻,羽族領地,純凈天國,光耀城內,大殿之上。
羽族女皇圣羽神情肅穆,端坐在華麗的王座上,靜靜聆聽豐相大人空翎的軍備籌措報告,那張美絕人寰的俏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卻教殿上群臣膽戰心驚,誰都知道,五族女皇里就數眼前這位脾氣最差,心胸最窄,出手最狠。
但不可否認,即便是她發脾氣的時候,挑眉拔劍的樣子依然是那樣的風華絕代,尤其是那對與獸族女皇齊名,并稱永恒大陸兩大胸器的豪乳,胸口起伏時更是晃得扣人心弦,就連那些老臣們也說不清楚,他們到底是害怕還是希望女皇陛下震怒。
但豐相大人想必是不怕的,且不說那過硬的政治手腕,本身就具備圣級實力的空翎可不像普通人那樣弱不禁風。
空翎以悠揚頓挫的調子為冗長的報告書畫上完美的句號,返回隊列,靜待女皇批示,大殿之上,針落可聞。
圣羽沉吟半晌,開口說道:「所以那些一毛不拔的領主是既不肯出錢,又不肯出力?如果什么都舍不得,那就讓他們把人頭交出來吧。」
羽族女皇三言兩語便露出殺機,本就低眉順眼的群臣只好把頭埋得更低了。
空翎見狀,只好再度出列,緩聲道:「陛下,他們故意拿捏姿態,只是為了爭取更多的利益,倒不是故意與陛下為難,請給老臣一些時間親自前往游說,一周之內會給陛下一個滿意的答復。」
圣羽冷冷笑道:「搜刮財物時一個比一個積極,繳納錢糧時一個比一個靠后,如果不是這些蛀蟲拖后腿,本皇早就率軍打到幽冥城去了。」
空翎:「陛下的戰力毋庸置疑,可兩族開戰,畢竟還是要依仗那些領主的,打仗打的是后勤補給,沒有他們的全力支持,我們很難保證部隊的推進。」
圣羽:「豐相大人說的本皇都懂,去吧,如果條件不是太過分,那就都答應他們,如果他們非要漫天要價,那就別怪本皇親自上門拜訪了。」
空翎行禮道:「老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圣羽:「讓那個被魔族調教過的女人到軍營里演說,讓他們都知道魔族那群罪人對我們的子民都干了些什么。」
空翎遲疑道:「陛下,這樣……這樣對她未免太殘忍了些吧?」
圣羽:「她一個貴族之女淪為魔族的性奴本身就是恥辱,還顧得上什么臉面?」
空翎俯身道:「遵命。」
圣羽揚了揚手,說道:「你們都退下吧,豐相留下,本皇還有話要說。」
群臣有條不紊地一一退下,空翎沉聲道:「不知道陛下還有什么吩咐?」
圣羽:「本皇想讓你在除了原定的計劃外,再擬定一條南下的行軍路線,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空翎:「陛下,南邊可是神圣聯盟的領地,陛下這是打算兩線開戰么?人族的領地雖然富庶,可沒什么把柄落在我們手上。」
圣羽:「你照做就是了,也不一定用得上,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實話告訴你,本皇前幾天又接到了女神的神諭,雖然內吞晦暗不明,但似乎隱隱指向人族。」
空翎:「老臣
明白了,這就回去著手計劃,陛下還有其它吩咐么?」
圣羽:「上次叫你查探的事可有結果?透羽真的跟在暗殤身邊?」
空翎:「雖然還沒確切信息,可綜合已知情報,老臣有八成把握肯定透羽確實在暗殤身邊。」
圣羽:「那暗殤現在究竟在什么地方能查到么?」
空翎:「陛下,那可是暗殤,永恒大陸上的當代【劍圣】,老臣覺得這個時候不應該主動去招惹她。」
圣羽:「但她不但殺了本皇的老師,奪走了本該屬于我們羽族的【劍圣】稱號,還帶走了老師的女兒!」
空翎:「陛下息怒,劍芒大人是在公平的決斗中隕落的,而且如果劍芒大人事先沒有安排,暗殤又怎么可能帶走透羽?」
圣羽臉色一沉:「豐相大人的意思是老師寧愿把女兒托付給一個魔族,也不想交給本皇教導?」
空翎:「老臣無意冒犯陛下,請陛下恕罪。」
圣羽擺了擺手,嘆道:「算了,老師生前就對本皇制定的國策多有不滿,最后更是鬧到水火不吞的地步,不想把透羽交給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空翎:「老臣懇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圣羽輕輕挨在王座椅背上,細聲道:「本皇累了,豐相大人請回吧。」
空翎鄭重施禮道:「老臣告退。」
奢華而空洞的議政大殿上,落寞女皇再無復面對群臣時的凌人氣勢,她呆呆望著高懸的水晶吊燈,喃喃自語,像個剛被親人拋棄的孩子。
孤獨的宮殿,孤獨的靈魂,孤獨的……女人。
圣羽低吟道:「你就這么恨我么?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肯原諒我?我……我是殺了那個女人,可我都是為了維護你的名聲和地位啊,羽族的子民怎么可能接受有著【劍圣】稱號的你和一個魔族的女人結合?難道你不知道我的心意么?不!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我心里自始至終只有你,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愛的只有你!那個晚上我在你面前脫光了衣服,你明明都心動了,為什么還是不肯接受我?你甚至碰都不碰我一下,難道我作為羽族的女皇在你眼中就不如一個魔族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你愛的不是我!魔族女人,都是那個該死的魔族女人,如果沒有她,如果沒有她……你……你會愛我么?」
潔白無瑕的雙翼毫無征兆地展開,【屠魔】,【滅罪】,【斬首】,【焚月】四把圣劍同時懸浮身后,羽族女皇,淚眼婆娑。
孤獨的宮殿,孤獨的靈魂,孤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