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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久的嘆息】(二十四)女皇與地精
作者:sezhongse3
2022年6月6日
字數:10629
落木蕭蕭,萬籟俱靜,婀娜女子獨自披著一身溫柔月色,單膝跪于無垠星空下,十指相扣,雙掌合抱,香唇緊抿,默念祈禱。
翠色馬尾長辮隨風輕擺,流連于茫茫夜色中,恬淡如水的面容上,透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五官卻出人意料地異常精致,即便在以俊俏著稱的精靈族中也算得上出類拔萃的存在,唯一教人覺得遺憾的,便是半合的雙眸中氤氳著一層泛白的濃霧,這個明明美得讓人心醉的女人,卻注定永遠也無法欣賞自己絕美的容顏。
她居然是一個盲女……但是她絕對是永恒大陸上最出名的盲女,因為她是精靈族歷史上最年輕的月祭司,是神意武裝【群星之墜】的主人,更是統領著千年王國的女皇陛下。
當年精靈族上代女皇隕落之際,所有人都確信無疑,皇位即將由璃月繼任,不但因為她是女皇最出色的學生,更因為她是永恒大陸上公認最強大的射手之一,當然還有一個人人心照不宣的理由,她長得足夠美艷。
所以當一個雙目失明的女孩披著【群星之墜】出現在銀月城王座上的時候,整個永恒大陸都為之側目,她說她叫祭月,一個月祭司,沒有人見過她,沒有人知道她從哪里來,她就這么毫無征兆地出現,加冕為皇。
璃月不服,她沒有理由服氣,她甚至都已經擬好了加冕儀式上賓客的清單,卻被一個不知來歷的女孩奪走了本應屬于她的一切,這叫她如何能甘心?千年王國隨即謠言四起,風雨飄搖,酒館里,市集上,陋巷中,就連寢宮的侍女們也開始繪聲繪色談論著新任女皇與惡魔交易的流言,也難怪,精靈族歷任女皇皆為傳奇射手,從無例外,這次的繼任者怎么就無緣無故換成了一個祭司?雖然她確實長得比璃月大人好看那么一點點……祭月沒有理會,就連略為嚴厲的反駁都沒有,彷佛這波譎云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只是有條不紊地履行著作為一位女皇的職責,任憑謠言發酵升溫,臣民質疑,也終于毫無意外地迎來了璃月的挑戰。
璃月要求與女皇陛下公平一戰,所謂的公平,指的當然是放棄神意武裝的加持,然而這對于一位盲眼的月祭司是否公平,各有盤算的長老們選擇了沉默,一邊是來勢洶洶的璃月,一邊是根基尚淺的女皇,活得足夠久的老頭子們自然知道什么時候應該閉上嘴巴。
璃月很滿意,女皇是個瞎子,長老們可沒瞎,自己繼任后少不了給他們部族多劃些領地,可決斗當日當她滿懷自信地站在決斗場上時,卻驚愕地看到目盲的女皇陛下緩緩舉起了長弓……那一箭劃破光陰,射穿了她的左眼,也射落了她的野心……璃月終于明白女皇陛下為何對自己的謀劃不聞不問,對方等的就是這一天,等著自己把所有的底牌翻開,等著潛伏在暗處的釘子露出獠牙,祭月是個盲女,但她看得比誰都清楚,沒有什么能瞞過她的心眼……祭月收起長弓,輕輕巧巧地扔下一句話:本皇是個月祭司沒錯,可又沒說過自己不是射手。
千年王國的臣民們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的這一任女皇,是極為罕見的圣級雙職業,也明白了神意武裝為什么選擇了她。
誰他娘能想到你一個瞎子居然還是個射手啊!事后,祭月十分寬宏大量地表示既往不咎,并力邀璃月留下繼續出任游俠將軍一職,可誰都明白只不過是例行公事的場面話而已,輸掉一切的璃月最終婉拒了女皇陛下的邀請,帶著舊部消失在茫茫林海中,從此千年王國中再無人敢挑釁精靈女皇的權威。
然而今晚半跪在月色下的精靈女皇卻顯得有些痛苦,陰霾寒潮隨祈禱結束從四面八方朝銀月祭壇中央聚攏,風中隱約夾著凄厲哀嚎,暴戾惡意有如實質般縈繞在女皇周遭,源源不斷被吸納進她背后的紋身圖案中。
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滲落,朱唇緊抿的女皇陛下似乎竭力忍受某種來自靈魂的劇烈痛楚,苦苦支撐搖搖欲墜的玲瓏嬌軀,彷佛下一秒就要倒在冰冷的祭壇上,就此暈厥過去。
但她終究還是沒有倒下,肆虐于意識中的折磨逐漸平息消弭,她長長吁出一口濁氣,泛白的眼眸深處醞釀著一絲平日里絕不會表露在外的沉重與疲憊。
結束了神秘的儀式,祭月撫平裙擺上的皺褶,將略為散亂的翠色馬尾長辮重新扎好,徑直往臺階下走去,神色平靜如常,若不是此刻還在微顫的藕臂,剛祭壇上兇險的一幕好像真的就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噩夢。
她是精靈一族的女皇,不能表現出一丁點軟弱。
銀月祭壇結界外,一男一女,守候此間,長發清秀男子來回踱步,短發颯爽女子托腮凝望。
一身戎裝的嬌俏女子皺眉不耐道:「荊流,你堂堂一個首席行政官,能不能穩重點,這晃來晃去看得我心都煩了。」
身居高位的荊流彷佛沒聽出女子口中的揶揄之意,仍是自顧自地碎念道:「今晚都進去這么久了,為什么還不出來,難道里邊出了什么意外……」
忽然頓住腳步,朝短發女子沉聲道:「若葉,把結界打開吧,我擔心陛下被怨念反噬。」
若葉:「陛下說了,如果三個小時不見她出來再打開結界,你就是這樣,一碰上跟陛下有關的事就方寸大亂,放心,我這個禁衛統領擔的責可比你這個文官大。」
荊流:「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
話未說完,兩人忽然同時扭頭望向祭壇出口,一抹倩影拖曳著銀白月色,從昏暗的階梯上拾級而下,正是他們等待的女皇陛下。
荊流眉頭舒展,心中巨石徐徐放下,若葉輕輕松開緊拽的拳心,看似淡然的禁衛統領并沒有表面上那般風輕云淡,只是當她再度望向一旁喜上眉梢的荊流,眼中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失落。
同為女皇左肩右膀的兩人雙手迭放捂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迎接精靈女皇從祭壇中歸來。
祭月微微頷首,示意兩人不必多禮,不緩不急地問道:「荊流你怎么來了,是有什么事么?」
荊流:「啟稟陛下,神圣聯盟的議長卡爾被元老會以叛國罪論處,已被明頓公爵處決,孫女安妮在來的路上被彼得家族劫持,我們和議長之間的秘密協議怕是要作廢了。」
若葉小聲嘀咕道:「這種事明天匯報還不是一樣,至于大半夜的跑過來么?」
荊流狠狠瞪了若葉一眼,卻沒有反駁。
祭月若有所思:「雖然針對彼得家族的計劃失敗了,但愛娜竟然這么簡單就棄掉了卡爾這枚棋子?這不符合常理,估計其中還有什么隱情,那議長一系的人怎樣了?」
荊流:「議長一系的官員或多或少都遭受到打壓,根據線報,布萊德帶領巴頓家族的族人離開了臨海城,安妮小姐,伊麗莎白夫人,海倫娜小姐,瑪格麗特夫人,奧黛小姐相繼淪為彼得家族的性奴,最近各族的黑市上已經開始販賣記錄她們凌辱影像的照影珠」
祭月:「海倫娜也沒逃掉?倒是可惜了,本來還想著議長失敗后把她爭取過來,那可是一個戰略圣級劍士。」
荊流:「還有一件事,據說彼得家族的淫宴上還出現一位酷似人族女皇的女人。」
祭月皺了皺眉:「如果真是愛娜,那許多事情確實就可以解釋了,但愛娜向明頓屈服這本身就是最難以解釋的事情,對了,羽族和魔族那邊最近有什么動向?」
荊流:「兩族還在不斷向邊境增兵,但暫時并沒有交戰報告。」
祭月:「也加派人手留意一下獸族那邊,本皇就不信白夜那只老狐貍會老老實實站在一邊看戲,另外再準備調集兩支騎兵到邊境待命,以便應對可能出現的戰事。」
荊流:「遵命,請問陛下還有其他吩咐嗎?」
祭月:「沒事了,你先回吧。」
荊流再度一絲不茍地行禮,緩緩隱沒在薄霧夜色中。
望著荊流離去的方向,若葉沒好氣道:「這家伙分明就是找個由頭來看陛下您。」
祭月淡然道:「哦,這難道不是正合你意么?」
若葉雙頰漾起紅暈,急道:「陛下,沒有的事,每次我見到他就覺得煩。」
祭月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調子:「我眼瞎了,心可沒瞎,你這小妮子也想瞞過我?」
若葉撇了撇嘴細聲道:「還小妮子……明明陛下您的歲數還沒我大呢……」
祭月嘆道:「從某種意義上講,你們就是小孩子……」
若葉:「可他眼里就只有陛下您啊……」
祭月正色道:「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天生就沒有那方面的情緒,以前不曾有,以后也不會有。」
若葉:「可那個書呆子不知道啊。」
祭月:「他早晚會明白的。」
若葉:「對了,陛下,今晚為什么您比往常慢了許多?」
祭月:「森林中的腐化氣息比前些日子又強了很多,所以多費了些時間。」
若葉:「即使您有神意武裝加持,可再這樣凈化下去,就算是您也吃不消吧?」
祭月:「我會找到方法解決的,況且前幾天我還剛接到了神諭……誰!」
一聲嬌叱,祭月轉瞬自虛空中取出蔓藤長弓,月華箭矢自行具現于緊繃的弓弦上,嗖的一聲呼嘯而去,掠過星芒余暉,破開迷茫夜色,祭月拈弓搭箭,前后不過數息,然而就在箭矢射出之際,那道稍縱即逝的微弱氣息卻詭異地在她感知中消失于無形。
若葉一驚,警惕地四下張望,悄聲道:「陛下,有人來犯?」
祭月收起弓矢說道:「沒事,也許是今晚吸納的腐化氣息太多,產生了錯覺。」
若葉:「陛下您也該好好休息了,這幾天晚上您寢宮里的蠟燭就沒熄過。」
祭月:「好了,怎么連你也開始啰嗦了,昨天那伙人販子都抓到了吧?」
若葉:「都抓了,頭目是個地精,專門替一些貴族搜羅和調教貌美女子,如今正被典獄官關在牢里等死,還別說,那個綠皮死到臨頭了還不忘色瞇瞇地盯著我看!」
祭月:「先別行刑,他對我或許還有些用處,明天我親自走一趟吧。」
若葉:「陛下,見那種人渣只會污了您的眼睛!」
祭月邊走邊說:「沒關系,反正我是個瞎子。」
若葉聞言,一陣無語,跺了跺腳,喊道:「陛下您等等我啊……」
兩人離開后,良久,密林中一位老者現出身形,摸著擦傷的右臂,嘆道:「好險,沒想到都這么小心了還是被她察覺,這就是【群星之墜】的箭矢?比老夫想象中更快啊。」
神秘老者捂住手臂,圣潔的金色光芒從掌心透出,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痊愈……金牙從暗無天日的牢房中醒來,他沒打算起床,翻了個身,冷不防打了個噴嚏,趕緊將破爛的毛毯往胸口上拉了拉,對于這個在沙漠邊緣成長的地精而言,陰冷潮濕的地牢無疑是最糟糕的住所,但誰讓他是個囚犯呢?還是個死囚!金牙其實原本不叫金牙,只是當他賺到第一筆巨款的時候,便豪氣地用金子補上兩顆自小就缺失的牙齒,從那以后,旁人便叫他金牙,久而久之,就連他自己都快忘記原來的名字叫什么了,忘記就忘記了,反正都是他隨便取的。
金牙是個人販子,準確點說,是個女人販子,或許是作為孤兒的慘痛經歷,他只賣女人,賣漂亮的女人,卻從不碰孩子,就這點而言,他比永恒大陸上大多數的人販子都要有底線,他不否認自己是個混蛋,但也有他自己的原則。
干這行當然是有風險的,特別是在精靈的國度,他也不想摸到這千年王國里冒險,無奈那個叫黑鋼的魔族巡察使給得實在太多了!多到他無法拒絕的地步,可好死不死,那個叫黑鋼的買家居然說死就死了!據說還是可恥地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更可恨的是他雇傭的兩個眼線怕收不到錢,轉手就把他們給全賣了!呸!沒想到本大爺賣了一輩子的人,最后竟然也讓人給當貨物賣了!銹跡斑斑的牢門刮出牙酸的聲音,金牙不耐地轉過頭來,嚷嚷道:「該說的我都說了,大清早就來吵著,你們這些長耳朵還讓不讓人睡了。」
他瞇了瞇眼,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來的不是看守的獄卒,而是一個女人,一個只需要看上一眼,便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女人……作為人販子的他當然認得這個女人,誰讓她是永恒大陸上最出名的盲女呢?她是千年王國的現任女皇,【月下夜祭】祭月。
金牙張口結舌,想破腦袋都想不出祭月這種大人物為什么會跑到這牢房里見他這個人渣,殺他?別玩笑了,這種事需要女皇陛下親自動手?祭月往牢中各個角落掃了一眼,隨手撐開一道結界,隔絕空間,淡淡問道:「你就是那個只賣女人的人販子金牙?」
金牙連忙坐起身來應道:「沒……沒錯……我……我就是金牙。」
祭月:「聽說你對女人很有辦法。」
金牙斟酌半晌,說道:「陛下,做我們這行的,說對女人沒辦法您信么?」
祭月:「對什么女人都有辦法?」
金牙:「這個……不好說,但我從未在這方面失手。」
祭月靠前幾步,彎下腰細聲問道:「那你……對我有辦法么?」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落在金牙耳中卻猶如霹靂,女皇陛下問自己對她有沒有辦法?這到底是女皇瘋了還是自己瘋了?金牙捏了捏大腿,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咬牙道:「我可以試試……」
反正都是死囚了,難道還能多死幾次?祭月:「我們做個交易吧,金牙先生,你的死罪是免不了了,但你可以在死前獲得一件夢寐以求的禮物。」
金牙仍是覺得難以置信,哆嗦著問道:「陛下您指的是……」
祭月:「我的身體。」
女皇的俏臉依舊恬淡如初,如同在談論著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金牙:「尊貴的陛下,請問我可以知道原因嗎?我并不是有意探究您的秘密,只是這個對我們而言都至關重要。」
祭月:「這個自然會讓你知道的,首先,我并不是普通的精靈。」
金牙心里暗忖道:這不是廢話么,普通精靈能讓神意武裝看上?祭月:「你剛是不是在想我說的是廢話?」
金牙啞口無言……祭月:「我是由這片森林孕育而成的精靈,所以在我成為女皇之前,沒人認識我,也沒人知道我從哪里來,噢,你一定又在心里瘋狂吐槽了對吧?」
金牙無奈地攤了攤手,說道:「陛下您的意思是,你既沒父親也沒母親?」
祭月:「沒錯。」
金牙:「那咱倆挺像的……」
祭月:「我從出生起就開始被森林意志教導各種學識與技巧,我之所以是個盲女,是因為對于森林來說,感知比視覺更可靠。」
金牙:「你的感知甚至可以讀心?」
祭月搖了搖頭:「我只是藉由你的體溫,心跳頻率,動作,面部肌肉變化以及聲調來推斷你的內心想法罷了。」
金牙目瞪口呆:「這樣都行?那你去賭場豈不是贏定了?」
祭月:「賭博這種行為對我來說太無聊了。」
金牙:「你還沒說為什么要把身體給我。」
祭月:「這片森林正在被腐化,本來以我們精靈族的凈化秘法,是可以維持平衡的,但現在這個平衡被打破了,即使我有神意武裝加持,也沒辦法逆轉這個趨勢,最近銀月城周邊已經開始出現腐化動物傷人的案例。」
金牙:「那跟你的身體有什么關系?」
祭月:「直到前幾天我在祈禱的時候接到神諭,我需要用作為女皇的身體去撫慰平息自然之靈的憤怒,問題是我雖然知道怎么當一個女皇,卻從沒被教導過怎么做一個女人,我……沒有那方面的情感和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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