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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四顧,盡是白色的飛雪。
*陣,赫蘭千河的腦子里蹦出三個字,沈淇修將五行時稍稍提過,所謂*陣,即惑人五感,令人找不著方向,而非是真的布置了什么兇險的機關。他剛剛瞇著眼睛朝風吹來的方向走,興許風向會變,將他引入此陣。
“那該怎么應對呢?”當時他問。
沈淇修如此回答:“不看就不會盲目。”
赫蘭千河閉上眼睛,也不顧風向,只是向前。
突然一柄長劍抵上他的咽喉,陡生變故,他往后疾閃三尺;剎那間劍主認出了來人,驚問:“怎么是你?”
赫蘭千河恨不得撲過去:“師伯我總算找到你了!”
公輸染寧收回折柳劍,扶額道:“我剛補完陣腳就感覺有人闖進來,沒想到是你。你師父呢?”
“在新平,他讓您快些回去,太守那里快撐不住了。”
公輸染寧的臉上浮現出無奈而又氣憤的神色:“抱歉,我暫時回不去。”
“為什么啊?”
公輸染寧嘆氣:“隨我來。”他抬手,風雪中開辟出一條道來,走了大約百來步,青灰色的城墻穿過雪幕,呈現在二人眼前。
“這才是愬遠城,”公輸染寧感嘆,“柳楊楓以此地為堡壘,并非要與朝廷對抗,而是阻止關外道者入侵。”
赫蘭千河心說我就亂猜猜竟然中了?問:“那他人呢?”
一想到那個不知是真虛弱還是在裝死的舊徒,公輸染寧恨道:“你來便清楚了。”
愬遠城修筑在關外,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城墻往下延伸,恰好將關口包圍起來。柳楊楓在全城最高處的宅邸內接受放血治療,他也不知道哪弄來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毒草,急急忙忙煮汁都喝了,公輸染寧用盡一身醫術才讓他保持清醒,可恨的是此人非但沒有半點悔過之心,反倒整日嬉皮笑臉,觀賞老師父煮藥施針、忙得焦頭爛額的身影。
府內的侍衛被公輸染寧勒令不得進入柳楊楓養病的院子,因柳楊楓昏過去之前還留下一句:“師父,徒弟還有一件事沒講……南華派的人根本不聽我的,您別讓他們知道,不然他們肯定來殺我。”氣得公輸染寧險些吐血。
一路上公輸染寧把這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聽得赫蘭千河瞠目結舌。
關上院門,公輸染寧甩手就是一張符紙,貼在門縫當中:“這樣外邊的人就不能進來,現在這里誰也信不過,南華派的幾個長老很快就要發現不對頭,到時候他們若是分散入關,我一人無力阻攔,只能用陣。”
“師伯您出手絕對靠譜。”赫蘭千河發自內心地拍馬屁。
公輸染寧拐進偏房,端出一只砂煲,轉到柳楊楓房間門口,踹開門進去。赫蘭千河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他從沒見過公輸染寧如此憤怒的模樣;床|上坐著個笑容滿面的人,英武而又不乏俊逸,真看不出來竟是個拿自己安危威脅昔日師父的無恥之徒。
見到赫蘭千河,柳楊楓來了興致,咳嗽兩聲道:“師父,這位是?”
“赫蘭千河,千星宮弟子。”不等人答話,赫蘭千河自報家門。
“沈真人的弟子,”公輸染寧硬|邦|邦地回答,然后迅速轉向赫蘭千河,“你別搭理他,幫我把銀針取過來。”
因放了血的緣故,柳楊楓唇色發白:“千星宮也收徒弟了啊?想必師弟一定資質絕佳。”
“慚愧,慚愧,”赫蘭千河把放針的布包遞給公輸染寧,算是默認了柳楊楓的恭維,“不過現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公輸染寧把藥汁倒入碗內,塞進柳楊楓手里:“喝了。”
“我的錯。當初收留南華后人,本是想以此威脅朝廷,”柳楊楓笑著說,“沒想到里邊有幾個真是南華派弟子,雖然老得不行,手段卻完全不是我能對付的。”
關外有從中原驅逐出去的道者,柳楊楓一直都知道,這也是他被派來駐守愬遠的原因。那些人衣衫襤褸,居無定所,操控著古怪的野獸,常入關搶劫百姓。交過幾次手,柳楊楓抓了一些年輕人,發現他們與南華派有關聯。一個念頭頓時冒了出來,若他能統領這群人,也許能成為鼎立九州的又一大勢力。
雖然公輸染寧多半不會為此感到自豪,柳楊楓還是忍不住想象著師父得知消息時的神情。
趙剡誅滅柳家的旨意促成了這件事。柳楊楓幫助他們在關外開辟田土,置辦房屋,勉強能安定下來;但隨后的發展遠不是柳楊楓能控制的,幾個長老一心復仇,提議即刻入關,殺入皇城,血洗康王一支。說這話的時候,衰老的眼眶里幾乎能噴出火來,可柳楊楓只覺得可笑,說還是以此為據點,先下新平,再圖雍州,至于進軍京城,那至少得是五年后的事。
長老們覺得被柳楊楓利用了,便安排了幾場暗殺,都被柳楊楓一一化解,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眼下的情景何其兇險,所以得知公輸染寧前來時,他立刻更改了計劃:
“師父,要是我真的快被人殺了,你會幫我殺掉他們的對吧?”
“住口。”公輸染寧嘴上說得兇,心里卻清楚,要柳楊楓真的命懸一線,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