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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嬤嬤站在簾外聽得嘆息聲,人未進房,先勸道:“三夫人何苦日日這樣嘆息?早早把病養(yǎng)好了,想個法子籠了三爺進房,不要說一個美人了,就是十個美人也不用放在心上。”
“嬤嬤!”甄玉憑著原主的記憶喊了胡嬤嬤一聲,看著她進房,這回不待她勸,接過藥碗,一口氣喝完藥,遞還給胡嬤嬤道:“哪,喝完了!”
胡嬤嬤看看藥碗,果然已見底,不由驚喜,“三夫人肯喝藥就好。”
甄玉趁機試探道:“嬤嬤,咱們來京城多少時候了?”
胡嬤嬤不疑有它,答道:“整整一年了。”
甄玉一驚,當年王正卿中得中狀元后沒多久,便娶妻了。那時是景泰三年。現(xiàn)下甄氏進京一年整,那么,就是景泰四年了!前世時,這時節(jié)自己卻是得到九江王賞識,為九江王謀劃了幾件事,熬夜病倒,病了一段時間的時節(jié)。
正說著,簾子一響,立夏跑了進來,喘著氣道:“三夫人,三爺回府了。”
“快,幫著三夫人梳洗打扮一下。”胡嬤嬤一聽,且不管三七二十一,喊了立夏,趕緊就要幫甄玉裝扮起來。
甄玉聽得王正卿回府了,腦中突然就一懵。
上一世,金殿上,被王正卿壓了一頭,與狀元位置失之交臂。投到九江王門下,又處處被王正卿壓著,最后力壓王正卿上位,卻又絞盡腦汁而亡,白白把最年輕內(nèi)閣首輔讓與王正卿了。現(xiàn)下重生,居然重生為王正卿的妻室!
這是要繼續(xù)被王正卿壓著的節(jié)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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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過招兒
王正卿邁著沉重的腳步進了府門,有些鬧不清自己的情緒。說起來,甄玉處處和他作對,不遺余力打壓他,深怕他爭功,這樣的人死了,他該高興的。可是,居然高興不起來。是了,這一定是自己心腸太好,人品太高潔,所以甄玉這樣的人死了,自己才會這般難過的。所謂俠骨柔腸,就是這樣罷!
書僮侍書聽見主子回來了,忙迎了出來,把府中這幾天的事回稟了。
王正卿點點頭,自叫人打水洗漱,另換了衣裳,收拾停當,這才往他母親寧氏老夫人的院落去請安。
寧老夫人見王正卿回來了,免不了問幾句,聽得他為甄玉操辦喪事,這幾日忙亂,便道:“若王爺那兒離不得你,便在王府住下也使得,不須這樣來回奔波。”
王正卿笑道:“王府多少能人,哪兒就離不得我了?只是甄榜眼少年英杰,又是王爺左右手,突然這樣沒了,王爺心里過不去,愛拉著我念叨甄榜眼生前的事。”
寧老夫人又問得幾句,知曉忙過這幾日,接著的事自有王府的人打理,王正卿卻是能脫出身來了,這才道:“玉娘也病著,你總該去瞧瞧,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將來要為王家延后的。”
說起甄氏,王正卿卻本能有一股厭倦。甄氏進門一年了,雖一副好相貌,可是那個性子委實不討自己喜歡。若是當初自己能狠下心對抗爹爹,或者不是今日這副局面。
三年前,王正卿的父親王揎遠至江南辦事,遇上少年同窗好友甄道明,兩人相談甚歡。江南富裕之地,甄道明在那兒為官多年,自有家底,遺憾的是,便是這一輩子無機緣當一回京官,不過呢,如果有一門當京官的親家,是不是能稍解遺憾?
甄道明有了心思,便叫女兒甄玉娘出來拜見王揎。王揎見甄玉娘才貌雙全,不輸京中女子,便生了結(jié)親的心思。
王揎有一妻數(shù)妾,幾位妾并沒有誕下子女,只有正妻寧氏生下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大兒子和二兒子已是娶妻生子,外放為官,也帶了妻兒同行,并不在京中。女兒去年才出嫁。如今家中尚有三兒子正王卿未曾結(jié)親。
其時京中朝局未明,黨派眾多,一旦站錯了隊,后果不堪設(shè)想。偏這些拉黨結(jié)派的人中,有好幾個透出想把女兒配與王正卿的意思,王揎不打算答應(yīng)他們中任一人的婚事,但一些借口已是用了又用,若有一勞永逸的辦法,豈不是更好?
王揎主意既定,便透出一點意思來。甄道明等的便是這層意思,一時大喜,自和王揎作了口頭婚約。
消息傳回京中時,王正卿大驚,尋了寧老夫人,讓她寫信告訴王揎,說道他不喜這門婚事。
寧老夫人是一個有眼力的,也知時下皇帝年老,卻不立太子,致京中黨派眾多,時局不明,這時候和誰結(jié)親,都保不誰會招禍,因也勸王正卿應(yīng)了這門親事。
王正卿有苦難言。他前幾年求學(xué),偶然宿在同窗家中,結(jié)識了同窗的妹妹白谷蘭,自此后,每有書信往還,京城各府宴席中,只要白谷蘭出席,他也每每必到,有時雖不能說上話,但遠遠見一見,也是會心。
本想挑了合適時機再和母親一說,請她上白家提親,可如今……。若真娶了別人,對白谷蘭來說,自己便是負情負義的人了。
王正卿終是和寧老夫人說了這件事,請求她幫著勸服父親,退了甄家的婚事,上白家提親。
寧老夫人一聽,卻是大驚,和王正卿分析形勢道:“白家是外戚,白谷蘭的姑母是宮中貴妃,你惹她作什么?皇帝一日不立太子,就一日不能惹上這些外戚。一旦有變,這是要連累全家族的事啊!”
王正卿最終答應(yīng)娶甄玉娘,但心下到底放不下白谷蘭,又覺著是自己負了白谷蘭,待娶了甄玉娘進門,便整一年沒有碰她,只安歇在書房。直到前些日子,聽聞白谷蘭已是出嫁,嫁的也是高門大戶的公子,門當戶對的,這才放下心來。
見王正卿不答話,寧氏又催了一句,心下也有些后悔,早知道,當時就叫兒子娶了白谷蘭算了,指不定現(xiàn)下就抱上孫子了呢!之前形勢未明,才不敢和白家結(jié)親的。現(xiàn)下只要一個明眼人,就能看出來,皇帝遲早立九江王為太子。而這白家,不正和九江王走得近么?
王正卿用茶蓋撥著茶沫,也無心喝茶,終是擱下茶杯,告辭出來。
他先到書房中見過父親王揎,說了王府一些事,這才出來,打算去看甄玉。
才出了書房外,走到廊下,就見一位美人含著淚上前來行禮。
王正卿一瞧,這美人正是前些日子九江王賜給他的那位夏初柳,便和顏悅色道:“不在房中待著,跑這兒作什么?”
夏初柳見了王正卿,一顆心才落了地,因道:“三爺這幾日不在府中,奴家擔(dān)心,因此……”
“回去吧!這段日子卻忙,過些時日再來你房中。”王正卿安撫夏初柳一句,便下了臺階,往甄玉房中走去。
聽得王正卿來了,胡嬤嬤等人便退了下去。
甄玉斜躺在榻上,冷眼看著簾子一掀,王正卿走了進來。
王正卿進了房,一眼看到甄氏雖有病容,但精神還不錯,便知道沒有大礙,嘴里問道:“大夫怎么說?可服了藥?”
甄玉瞪著王正卿,這廝看著年輕兩歲的樣子呢!哦哦,忘記自己是重生到兩年前了,這廝當然是年輕兩歲了。嗯,算一算,這廝今年就是二十四歲。他真是長了一副討人厭的樣子啊!
見甄玉不答,王正卿以為她又鬧小脾氣,突然就有了火氣,語氣不耐煩起來,“問你話呢,是啞了么?”從前討厭甄玉,總覺得他那樣動不動“啪啪”反駁別人的話,實在令人煩。但今日看著自己妻子這樣,只拿眼瞪人,半天不答話的,更是令人煩。慢,自己怎么拿甄玉和妻子比較了?對了,沒錯,是因為他們名字相同,又同樣討厭,于是,自己不由自主就拿他們比較了。
甄玉見著王正卿“活色生香”地走進來,腦子本來有些懵,突然聽得他責(zé)罵,一股怒火也升騰起來。娘的,老子奮斗三年,好容易要坐上首輔之位了,突然就亡了,那首輔之位肯定要落到他身上了。就是這一回,老子這樣死了,王爺讓他去料理老子的后事,料理完,肯定也會叫他接手老子正在做的事,到時那些功勞,一樣會落到他身上。也是說,老子奮斗來的東西,到時全便宜了這廝。這廝得了便宜還賣乖,居然敢來吼老子?
“王正卿,你過來一些,我有話說!”甄玉想要起身,無奈這身子病了好幾日,適才又折騰了一會,現(xiàn)下腰酸腿軟的,一時只得又躺回去,只用手指朝王正卿勾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