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莞杉焱
他身上有好聞,喜歡的味道,是血液的溫熱和腥甜。
與長兄和父親有莫名且直白的疏離和陌生感覺,自從記事以來。
別院安寧,院落中是父親差人精心修繕的花草,溪池,假山,木橋。那時他許多疲累,每日趁著暖陽,清風之時倚坐在花樹下。
已經有孕月余,草地柔軟,坐得久了卻也濕寒。父親沒有辦法,放下工作繁瑣,每日每日陪在母親身側。不顧孕期大腹,越漸沉重遲緩的身子,擁著昏昏欲睡的母親,趁著他舒爽迷糊之際,小心使他坐在腿上,擁入懷中。
他來自花街柳巷,幸事便是得人歡喜愛慕,悲難也是得人歡喜愛慕。
“你是他的孩子,便也是我的孩子。”
幼時的記憶許多苦痛,與母親關聯時卻盡是歡愉。
大宅繁華廣闊,母子兩人的居所卻安靜偏僻,那時的院落少有精細的裝飾和修繕,野貓成群躲藏在高叢中,聽著孩童的嬉笑和腳步聲便從草木高林中慵懶鉆出,明日下眼睛瞇著,等得了孩童手中的糕點,便露出肚皮,呼嚕著滿地打滾。
家宅中的主母天生高貴,母家位高權重,她不屑于丈夫豢養于別院,身份卑賤的娼妓,只是默許手下的奴才傭人搗亂做壞。
孤寂使得孩童心性早熟,細膩。莞杉焱早早從一眾雜人之口聽得母親的出生,也聽得自己的出身,知曉母親是曾經艷絕名盛的花魁,知曉自己尊崇的父親顧及母親,不得已留下生父不明的野種。
父親總有繁忙之時,有時更是整月整月不在家中。那被人尊為公主,主母的貴婦高傲,冷漠,照著父親的囑托,每日差人送來衣袍食水,為孩童準備書本,玩物。而那些傭人奴才,便每每趁著此時作亂。
“花魁大人!花魁大人!您可真是貌美,我從來沒去過那些鬼地方,可我足以想象您衣著華麗,雙腿大張,每日每日等人享用的低賤樣子!”
“哈哈是啊!穿著再怎么干凈好看,也是給人脫光了玩弄的!”
“主人真是心善!連親爹不明不白的野種也養在著家中!”
“所以說……還是花魁大人高本領吶!”
他們三倆聚坐,精致香甜的糕點吃食擋不住滿口污穢諂笑。
每逢此時,那看著終日迷糊癡傻的母親便擁著莞杉焱,手掌蓋在因的惱怒,羞憤而通紅的耳朵上。
莞杉焱那時在滿是溫熱的懷抱中偶爾抽泣幾聲,等母親一次又一次輕輕吻在額頭,臉頰時仰起頭,看他微笑歡愉時,彎成月牙一樣的明眸。
這樣的時日直至雙生子降生的那天,才終于停止。
身,貌,音皆是男子之相,卻可身懷六甲,哺乳喂養。
孩童不解其中一二,照著父親的指點,教導,喚他母親,阿娘。
是從清爽,溫熱的秋日開始,他變得慵懶,嗜睡。父親找了大夫前來仔細查驗,等直至夕落時,才尊敬送走感同心上歡喜的大夫。
“青和焱很快便有胞弟了……也可能是胞妹……等過些時日便知……”
眉目幾乎與父親同貌的長兄硯博青少見的出現在別院中,那日父親差遣他歸家時購置母親喜歡的糖點。父親歡喜,愉悅,顧不得少年課業,用過吃食便留著硯博青于院中賞月,玩鬧。
而母親仍是一貫呆愣,癡傻的模樣,即使硯博青尊禮守序,學者父親照顧用膳,茶水,糖點,卻還是只顧擁著莞杉焱,細心喂著餐食,輕輕擦拭孩童沾了泥土,和幾縷貓毛的小小掌心。
硯博青與父親一樣,不止音容相貌,行為舉止,使母親驚懼,膽怯也是相同。
秋雨濺落,好看的黃葉沾粘在濕地,一片狼藉泥濘。開始有人前來修繕院落,修剪高樹枝杈,拔除荒草枯花。等著那溪池中水清魚游,野貓也都找不見了,再過幾日雪落,那溪池又結了冰,錦鯉于冰下也懶得擺尾,或是動彈。
母親的懷抱越漸柔軟溫熱,隆起的小腹中,有輕巧的悸動。
父親又開始繁忙,少了庇護后那些個雜人又開始整日整日諂笑,嘴碎。
莞杉焱入學嗣半年有余,正是讀書識字,學禮知恥,更知曉保護,顧及孕母。而孩童年幼,等斥責傭人奴才之后,那貴婦便打著管教的名頭,幾日幾日斷了別院的吃食用度。
正是冬至嚴寒,莞杉焱心中郁結悲憤,等學嗣中回來,望著滿院薄涼,就只能鉆入母親懷中悲泣。
俗世卑賤疾苦,那腦子昏沉癡傻的母親怎會不甘,悲切,早早備了床褥,待莞杉焱歸家時暖和身子。
硯博青那時每日便都不請自來,一并帶著炭火,熱食。
冬日苦熬,等春立之日父親便短暫歸家幾日,望見別院凄迷,又與主母嘶嚷,贊長兄懂事寬厚,等再而離家時,備下足足的衣袍與吃食。
母親是喜歡那些精致甜蜜的糕點,他取了小勺,煮了熱湯,一口一口喂給莞杉焱,也在溪池邊的小亭中放置一份。每次等他剛一放下進屋,硯博青便匆忙過來,將熱食吃下入腹。
嘶嚷有些作用,漂亮的院落中不見雜人,只有硯博青每日前往查驗,帶一束滿是霜花與晨露的花束。
胞弟在腹中沉睡,長大。身子雖沉,可他心里歡喜,笑得多了,春花也一并開得青翠,爛漫。
直至五月,父親本該歸家,可不知怎的,平白耽誤許久。母親腹中的胞弟似是一并苦悶,初九那日,鬧了白日整天不夠,夜半時便哭著,嚷著來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