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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曾經遍布古寺和神社?!?
是燃燒的煤炭讓這漂亮的龐然大物在山野間呼嘯而過,尖銳巨大的汽笛嗡鳴聲中,白茫茫的蒸汽如天上縹緲輕盈的云層,衣著齊整制服的列車員躬身將毛巾奉上時神色溫和,身上帶著不知何時沾染的淡淡青草氣味,淡然的眼眸時不時望向車窗外匆匆略過的景象,柔聲向周圍旅人一遍遍介紹著即將抵達的秘境。
聲色狗馬,晝夜荒淫,國計民生,罔存念慮。
戰禍煙消云散,安定和平二十余年,坐落于山嶺森野之中的清城跟著悄然復興,成為自小聽聞的唱段話本中,那使人流連忘返的人間天境。道德與法則于煙花柳巷,紅塵俗世毫無意義,往來的商客旅人乘坐漆彩光亮的古舊蒸汽火車,穿越峽谷,山野,前往清城花街,尋香閨春夢,求醉生夢死。而娼妓生死于此,安寧清雅日間,星稀月明半夜,或倚靠窗欞雕花,或擁人熱體壯腹,浮浮沉沉,起起落落,想有情郎相伴廝守,想有英雄俠義,富貴榮華可憐襄助。
花街柳街清河岸,春姬帳暖浮生夢。
穗禾,中野邊陲之城,近年來各縣府衙興經貿往來,遂四起繁華,往來商客絡繹不絕,一時取中都昌盛,代港都繁茂。清城,穗禾遠郊山野之處,有峽谷,森嶺阻絕,唯有蒸汽火車往來,路途險峻,跋山涉水,然商客知花街悠揚,曉柳街通透,每逢往來商販,見山嶺森野花葉絢爛,思清城春姬美人,心中悸動難忍,身上裝點一二,取囊中銀財,朝花街,柳街而去。
列車汽笛嗡鳴,蒸汽浮華直上九天。越過隧道幽深,便可見山嶺高樹環繞,森野山花遍地。
列車所行大道被樹蔭遮著,呼嘯而過時山花飛舞漫天,清香之味沁人心鼻。一經隧道,城池嘈雜熱鬧全都不見。清城白日間安寧清凈,唯有幼獸飛禽于叢林間穿梭打鬧。
花街,柳街不留后路,美人,春姬生死于此,縱是膽大跑了,在這山嶺森野之間,也望不到天地的邊,行不過漫山遍野的爛漫春花。然商客旅人不同,往來清城一趟,取囊中銀財,更愛擺弄帶著幾點城池間的趣味物件,為哄美人春姬驚嘆歡喜,也愛看美人春姬俗庸木訥,只小小物件,便可讓如天女般“不食人間煙火”之春姬,美人驚奇不已。路程遠近不說,心里的渴切往往是越演越烈。列車車員相貌端正,路途中孜孜不倦,說清城原是中野寺廟神社之最,卻說不上清城究竟是何年何月有的這花街,柳街,清河岸。
花街,中野,清城繁盛浮華之最。美人與春姬共處一室,酒樓,和屋相背而靠?;ń智扒昂蠛?,大大小小千余家酒樓,和屋,其中以“星野屋”最負盛名。
傳說星野屋中,和屋四十余春姬美絕,艷絕,更勝腹背處酒樓美人,其著扶桑之鶴服,迎客時赤足跪坐,于蔚藍后等人挑選。每逢十五月圓,這星野和屋春姬之中,最為美貌才絕尊為“花魁”,著鶴服艷麗,差小廝舉傘鳴樂,懷抱黑貓,自花街盡處之稻狐神社行至街坊,即花街入門處,再而回轉至星野和屋,所行之處眉目傳神,顧盼生輝。與扶背處,尊傳統清絕之酒樓相反,花街和屋取扶桑之益,無論服,食,制,度,就連這和屋也建得與那“和屋”相差無幾,榻榻米溫暖清香,竹意花瓶典雅精致,庭院寬廣,小池內錦鯉擺尾,櫻樹就在正中,花瓣翩翩飛舞。這和屋春姬,不似酒樓美人與小倌,雖男子之相,身下亦雌亦雄,更有甚者可生兒育女,真就如傳言中那般,為山野精怪所化。
春姬貌美,雖是男子之相,大多纖細孱弱,身下雌雄相加之處,更是白皙細嫩,無毳毛斑記,望著亦或撫著,便如那脂玉仙凝一般。
清城背山面海,自古便是那邊陲鄉野之地,早些年間,百姓興佛善道,一座一座廟宇,道觀,花園,神社拔地而起。然塵世無常,變幻多端,這滿城寺廟神社,卻始終解不了連年饑荒,禍災,天譴,人禍。
人心薄弱,想既然已沒有飽腹之物,何苦再揣著這香燭供果,來所謂神明面前三叩九拜。久了久了,這廟宇神社漸漸荒蕪,夜色下好似鬼魅精怪,然人心虧虛,無力教養家中幼兒,又不舍這輕盈,柔弱的命數就這么斷送在自個手里。廟宇神社破敗,卻還算是個遮風避雨之地,這清城邊陲山野,卻有果有獸,有河有海,這不該來這世上的小娃子,造化大了,在這興許還能撿回條命來。百姓良善,卻行殘忍天怨之事,然這造化大的苦命娃子,終算是偷生茍且,在這長著長著,原本以為仗著這山果河魚,也算是衣食無憂。卻造化弄人,說不上是何時候,那官宦富人,乘著馬車巧轎,往這邊陲鄉野來了。
彼時,城中青樓妓院四起,夜夜笙歌,醉生夢死,然這春姬,真真乃天上之物,凡是酒樓有幸得之,便生意興隆,顧客盈門。然彼時百姓忠厚老實,家中生的這春姬亦雌亦雄,便如天打雷劈,五雷轟頂,不敢聲張連夜將這如山精鬼怪之子,送至這清城森野,山嶺之中。然另一方,這城中官宦,富商見聞廣博,精進勇猛,知春姬軀體玄妙,曉春姬枕枕榻風流,一個個如狼似虎,腰纏萬貫,使得那老鴇龜奴,多方打聽,才尋得這邊陲鄉野。而后萬事順其自然,這清城再不是煙燭縹緲,世外桃源,清河兩岸花街,柳街,城池外富商名貴,書生俗庸熙來攘往,無論太平盛世,無論災禍戰亂。
關子一
柳街,與花街之間,蜿蜒著一條清河。這花街如何風花雪夜,繁華似錦,這柳街便如何七零八落,傷心慘目。正所謂恩客等量齊觀,貴賤無二,可這美人春姬,雖大多百縱千隨,乖巧柔順,可總有三兩四五,不識好歹,放縱不羈,更有膽大妄為者,在這清城月明,燈火闌珊,流光溢彩之時,便偷著恩客褪下后隨性丟在地上的衣衫財物,不顧身子癱軟,膚上白濁泥濘,如山鬼附體一般,躲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搖著晃著,只管往那街坊過去。紅塵之人,縱使心里洶涌而上的欲念如何單純,總歸卻遙不可及,無論恍惚茫然之輩,亦或是左思右想之輩,這娼妓終是走不出清城城門那高大肅穆的街坊。柳街便是為此而設,既有忤逆輕狂之娼妓,就有了這阿鼻叫喚之地。往來恩客三教九流,尤其是這歷經過禍亂戰火之時,來客除去富貴名流,自然也有這草木愚夫。世道難得安寧,縱使山野莽夫也想嘗這風流雅趣,可清城花街歷經百年千年,姑且不說這美人春姬是何心思,那老鴇龜奴怎舍得白白浪費多年來的苦心栽培,所以便有了這專門收容忤逆,亂事之輩的柳街。
柳街無規無矩,我行我素,往來恩客如花街那般,可指名,挑選美人春姬,可一旦付清銀財,領著這再而“教養”之輩,關上房門后是何境地,那柳街的老鴇龜奴也就不管不問,等恩客離開時贊不絕口,眼笑眉飛,便領著小廝回去收拾那滿屋子凄風楚雨。
關子一在這紅塵俗世算是殺伐果斷,縱橫沙場數十余年,對這清城可以說是通古博經,爛熟于心,可當這夜,首次踏足這柳街時,卻還是難得心驚膽戰,慌亂無措。柳街魚目混雜,不僅僅說是這三教九流之客,和屋之中,和屋道道蔚藍之后,不像花街那般分別酒樓和屋,美人春姬,但凡是所謂“行事不斷”之娼妓,全都赤身跪坐,垂首等待恩客挑選一二。
柳街恩客大都草莽,俗庸,見著這美人春姬,男女不分,葷素不忌,身上無衣無衫,只管在那赤條條跪著,等著,一個個驚呼不已,想花街風雅繁華,卻不及這柳街浪蕩自由。
因犯錯,而被花街酒樓和屋送至柳街之人,先往柳街“教坊”內送去,說是剝去身上衣衫,全身潑灑冰水,差小廝用竹板鞭撻私處懲戒,直至身體密處被扇打著紅腫青紫,其中更有出血淤青,這才算是完成初步的責罰。柳街對娼妓戒律嚴苛,賞罰分明,縱使這風塵之人原本是如何心高氣傲,也抗不過“教坊”小廝與老鴇的管教。說來這粗莽恩客也怪,來之前對花街風雅憧憬向往,可來了這柳街一趟后,便是流連忘返,食髓知味,縱使花街美人嬌俏,春姬尊貴獨特,可這柳街“娩苒”,才算是俗庸粗莽至愛。
“娩苒”,被花街送至柳街的娼妓都是如此稱謂?!懊滠邸睙o需如同花街美人春姬那般,與恩客相談,周旋,每逢夜半迎客之時,脫盡身上衣衫,如菜集豬肉那般,等待恩客挑選。經由挑選購買之后,小廝引著恩客前往“娩苒”用作迎客之屋,這“娩苒”迎客之處叫做“苒屋”,與花街并無差別,卻備著各式器物道具,用來禁錮身體四肢的繩索由細到粗,攪弄密處的假陽具五花八門,有尖銳普通的,有怪異粗壯的,有電流接通后亂攪亂動的,在有的便是那直接帶著電流,或是撕扯身上皮肉嫩膚的木夾,鐵棍。
清城紅塵之道繁瑣復雜,最為根本,就是滿足恩客的情欲和邪念,眾人皆知前往柳街,尋那“娩苒”單純只為泄欲,平日間不敢與妻友所行之事,到了這柳街便是理所當然。柳街老鴇龜奴深諳此道,將各種用作歡愉的器物準備,擺弄的有模有樣,“苒屋”中大大小小幾十種,上百種物件,卻比不上“苒鶴”那屋里,碩大幾個漆黑駭人的木馬。這“苒鶴”一屋,大有來頭,花街中“罪大惡極”之輩,來了這柳街后,雖說不用進“教坊”懲戒調教,卻直接被送入“苒鶴”一屋。
“苒鶴”一屋,取柳街正中之位,用輕薄紙窗薄紗裝點一二,便是一間清透,浪蕩的“天上人間”。柳街正中之位,四面八方,甚至于清河對岸的花街,都可望著個明明白白,那房不房,屋不屋的地界,白紗紙窗多此一舉,只要不是個瞎的,便可將其中淫糜看得個一清二楚。柳街無所謂花魁絕色,唯有這“苒鶴”一屋引人注目,眾所周知這清城花街難得一個“罪大惡極”之人,送至柳街后幾乎整整一年,都在此迎客招待。白紗紙窗清透薄弱,凡來柳街者,無論來歷,是否富貴,只要是帶足銀財,都可在“苒屋”中于“娩苒”翻云覆雨時,一并望著這“苒鶴”屋內,顛鸞倒鳳,凄風苦雨。
然今夜關子一前來,目的便是一睹這“苒鶴”屋內,曾經也算是日思夜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