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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時不時望向窗外,城市的景色快速退去,米色與黑色殘留在他的視界中,有人拿著傘,地面卻是干燥的,與雨或雪都不太相干。
雖早知如此,他還是不免得有些灰心。當他轉去瞧路易斯時,卻發現對方嘴角的笑藏也藏不住。
“你笑什么?”安秋問。
“什么,我在笑嗎?”路易斯神情變得驚訝,他輕輕捂住嘴,把車停在紅燈前。
“你看起來像一個初次登臺的小朋友。”安秋伸手過去,幫他整理了一下領結和滑落的發絲,收回時指尖輕摸了摸路易斯的臉頰。
路易斯側身過來,自上而下地打量安秋,笑意愈甚。
“我有更高興的事,很快你就知道了。”
今天的坎貝爾山莊遠比路易斯初來時熱鬧得多,有的是從山下徒步而來,穿著輕便暖和的登山裝,與安秋他們正式的一身行頭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自外行經玫瑰長廊,安秋遠遠望見了樹林掩映中被鐵欄圍起的小教堂,有人走向小門,漸漸沒入,顯然這條路也為游客開放了。
安秋不禁起了好奇心。要知道一周前他來到這里的時候,小教堂還是荒蕪的樣子。
不過閑逛需得等事情了結,安秋與路易斯一道前去拜會了梅恩,在入鄉隨俗的禱告之后,朋友們各自走向莊園四處,只有路易斯去找梅恩,在安秋的注視下,兩人單獨說了一會話。
安秋直覺有事要發生,也許是很好的事,畢竟能讓路易斯都禁不住發笑。要知道路易斯雖然有時有些孩子氣,但大多時候他都是成熟可靠的,他很少開心到如此忘我。
正出神,忽然聽見花廳外有人驚叫起來,接著是女人的笑聲與男人的驚嘆聲。屋里的人們走向廊下,梅恩也前去問詢,只是走到窗邊,沒出口的問題已有了答案。
一片片雪花飄落,停留在翠綠色的、未因冬枯槁的灌木上。雪先是化了,然后在先前雪的融冰上建立王國,一點點堆厚、將世界素裹。
“下雪了。”路易斯把手搭在安秋肩膀上。
安秋想說什么,卻被路易斯的食指搭住嘴唇,噓了一聲。
“別著急,還有重要的事。”
梅恩在前領路,路易斯牽著他的手,他們一路上看見了學生,看見了朋友,看見了戴著老花鏡看畫的奧利維亞夫人,看見了路易斯的姐姐,還有他的兩個小侄子。
陌生人步伐緩慢,只有他們行色匆匆,穿過晦明半分的玫瑰長廊,穿過先時荊棘叢生的花莖,他們站在了坎貝爾莊園的小教堂前,噴泉池上的小丘比特栩栩如生,正注視著安秋。
“安,你比我知道的更聰明,你一定明白現在是怎么回事。”路易斯沒把話說完,而是半露半隱,含蓄地望著安秋。
“去吧,你來推開那扇門。”
他會看見什么?長毯?宣誓臺?白玫瑰?
安秋慢慢走近,他身后的人們都注視著他,有人瞧神色了然于心,有人好奇不解,只拿一種等待的姿態看著。
“推開它,安。”
白瘦的手掌覆上蒙有薄冰的木門,安秋還未施力,就感覺心口一緊,一種久違的悸動感傳來。
像一只節拍器,或是滴落石面的水滴。
一聲,一聲,一聲。
人群的動靜逐漸遠了,安秋猶如被靜音,他只聽見了耳鳴,還有自己越來越強烈的心跳聲。
有什么被重啟了,猶如浪潮一般席卷而來,一切他想忘懷的,或已忘懷的,再次卷土而來。
“安。”
“安秋。”
“My angel. ”
安秋驟然驚醒,他抬起頭,看見路易斯已經上前來,單臂摟住他,目光中有些關切。
面前的門緩緩洞開,長凳盡頭的玫瑰窗下,純白的圣母像慈和無比。在喧鬧的人聲中,安秋被簇擁著前進,他看見那尊圣母有一雙藍色的眼睛,它滾動著,微彎著,朝安秋露出一個不明顯的笑。
眾人神色如常。他們終于來到臺下,路易斯深呼吸,做足了心理準備,在他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砰,砰,砰。
“安,你愿意履行諾言,成為我的伴侶嗎?”
安秋聽見了翅膀撲棱的聲音,一片片羽毛落下,風沖開才關閉的黑色木門,安秋閉眼又睜,一切如常。
而路易斯正跪在他面前,目光真切。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安秋雙手捂臉,搖了搖頭。
他什么也說不出,雙眼滾出淚來。路易斯的表情瞬間變了,他震驚不已,似乎從未想過安秋會拒絕他,手里的戒指盒不慎滑落,他連忙趴下去,狼狽地尋找那枚細小的戒指。
安秋聽見了笑聲,帕爾的笑聲。越來越瘋癲,越來越猖狂。像是笑這離奇無常的世間,又或只是笑他安秋。
路易斯終于找到戒指,他滿含希冀地抬起頭,卻在一瞬間像被攝去心智,表情僵硬,雙眼像墨汁入水一般,漸漸化為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