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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曾深以為,她死后該落入阿鼻地獄,受拔舌剜心之刑,贖她畢生罪孽。
帶著自沈云諫那得來的最后一絲暖,她甘之如飴。
可待她睜開眼,從徹骨的寒冷中醒來,迎接她的卻是這盛夏驕陽日,大錯未成時。
一切,都還來得及。
今日這出好戲,便是她與桑枝謀了好些時候,親眼見了桑柔接了二房的禮,正好打蛇打七寸。
阿芙笑得眉眼彎彎:你方唱罷我登場,好戲還在后頭。
熾熱的陽光照映在臉頰嬌嫩的皮膚上,灼得生疼。
阿芙仿若不覺,伸手擋在眼前,順著指縫窺視著,外頭的驕陽,這般的感覺才像是她當真活了過來。
看著自己的手,纖長白皙,根根似水蔥,全然不似前生,摸遍了粗布麻衣,浸透了北地的冷水,皸裂,凍瘡,發皺。
“替我更衣吧,我去瞧瞧母親。”
阿芙收拾了雜亂的思緒,吩咐著桑枝。
沈家大房的名聲向來不好,比之她在外頭的名聲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母親久病多日,今日這一遭怕是氣得不輕。
更甚隔壁兩房那幾個魑魅,也不知會在母親耳邊念叨些什么,生怕不能把母親氣出個好歹。
想起這一干人等,阿芙眼神銳利,遲早要扒下他們一身人皮,瞧瞧里頭是什么黑心爛肺。
桑柔尋了件豆綠色金線繡芙蓉的襦裙正要替她換上,阿芙瞥了一眼有些不滿:“怎么尋了件老氣橫秋的,換一件。”
這襦裙低調又不打眼,卻不是年華正好的姑娘該有的,卻正巧符了阿芙這些年越發不愛出風頭的脾性,是以姜氏為阿芙添置的也凈是如此素凈。
桑柔心中疑惑,姑娘是不喜嬌艷的,年歲越長,越發怕他人指摘,衣裙倒是越換越素,也不知能不能尋著艷麗些的。
又翻了許久,才找到一件淺藍色花神賦燙金襦裙,倒也還有件棗紅色的更艷麗些,可如今姜氏正在病中,姑娘花枝招展的去,怕是又得被指摘。
一面替她換上以后,又重新綰了個隨云髻。
姜氏的青霄院離芙蕖院并不遠,阿芙二人走了不消半盞茶的時間,便遠遠能瞧見院門。
日頭正盛,守門的兩個小丫頭正奄奄的靠在避陽的廊下,待阿芙走近了才驚慌失措的屈膝問安。
兩個丫頭屈膝等了好半天也沒聽見阿芙讓她們起來,日頭又曬,行禮累得慌,便大著膽子抬頭瞧,正正對上了阿芙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
心頭一駭腳下便發了軟,雙雙跪下了地,兩雙白嫩的手按在久曬青石板上,燙得發疼,一顆顆豆大的汗珠打濕了鬢角,順著發絲滑落,片刻便蒸發不見。
阿芙張口欲言時,卻聽身后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佩環叮當聲,桑柔已經屈膝行禮:“奴婢見過二小姐,六小姐。”
來人正是二房嫡次女,溫落芝。
阿芙慢吞吞的回頭看去,溫落芝才過了十三歲,要比她矮半個頭。
巴掌小臉皮膚白皙,著了一身月白色飛仙羅裙,梳了個花髻,烏發間戴了鑲著貓眼翡翠的金絲髻,額心一點花黃,整個人如月華仙子,美不勝收。
溫落芝一臉笑意盈盈,端著儀態,屈膝朝阿芙行了個禮。
六姑娘溫落芊跟著怯生生的給她行禮:“長姐。”
阿芙敷衍一般,朝溫落芝點點頭,算是回了禮,目光落在一個勁兒往溫落芝身后躲的小姑娘溫落芊身上。
溫落芊只九歲,是阿芙唯一一個庶妹,自幼便有些膽小,這會兒更像老鼠遇著貓似的,被阿芙瞧著便整個人恨不得埋進土里去。
“長姐久久不出院子,還道是要閉門參禪了呢。”溫落芝見阿芙不理她,也不惱,笑嘻嘻的尋著話頭:“今兒這身衣裳倒是配你。”
也不等阿芙答話,自顧自伸長了脖子,瞧見地上跪的兩個小丫頭,一臉驚訝:“兩個丫頭怎么還跪著?還不快起來?”
阿芙未曾發話,那兩小丫頭聽了溫落芝的話原是松了一口氣,正要爬起來時,卻聽阿芙冰冰涼涼的說:“我母親的院子輪得到你說話了?”
聞言,溫落芝臉色一僵,換身衣裳換個人?這還是那個面團兒長姐嗎?
再看那兩個丫頭早已經瑟瑟發抖,膝蓋骨一彎,跪回原位一動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