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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倆回到病房,林星遙拿出平板電腦,準備繼續(xù)看春晚直播。平板電腦很小,八寸屏幕,是姨媽家的小孩用舊了換下來,姨媽拿給他們的。老人靠在床頭打針,林星遙就拖個家里帶來的小凳子趴在床邊,支著架子看直播。
他心思不集中,時不時就點開手機看一下,每次看都露出微微失落的表情。
除夕了,許濯還沒有聯(lián)系他。是還沒回來嗎?可兩個星期已到,明天就是新年,總該回家了。
林星遙點開和許濯的對話框,打字,[回家了嗎?]
他看完了一個小品一個相聲,打開手機,沒有新消息回復。
時間越走越晚,林星遙越興致缺缺。八點發(fā)出去的消息,十一點還沒收到回復。林星遙沒心情看直播了,胡思亂想許濯的手機靜音了?在飛機上?人還安全嗎?
他明明記得那天他叮囑許濯回來后就和他發(fā)消息,許濯是答應了的。
臨近十二點,屏幕里傳來熱鬧的歡慶聲。林星遙再坐不住,揣著手機走到外面走廊,給許濯撥去了一個電話。
電話通了,“嘟”、“嘟”聲有節(jié)奏地響著。林星遙靠在墻邊聽手機里傳來的聲音,感到等待的漫長。
仿佛過了很久,就在電話快被自動掛斷時,對方接起了手機。
林星遙頓時來了精神,“許濯?”
他還未來得及聽到許濯的聲音,就聽到陣陣風聲。接著許濯的聲音響起,低低的,“星遙。”
一句“新年快樂”堵在喉嚨。林星遙疑惑,“你還在外面嗎?好大的風聲。”
短暫的沉默,“......嗯。”
“你一個人?”林星遙聽力好,隱隱還聽到水浪的聲音。他很是不解,“你在哪里?怎么這么晚還沒回家呢。”
“有什么事嗎。”
不知是風聲太大還是信號不好,許濯的聲音聽起來低而冷淡,還有一絲疲憊。林星遙被他問得一愣,“沒事,就是想和你說新年快樂......”
又是一陣沉默。接著許濯說,“嗯,新年快樂,星遙。”
林星遙又問了一遍,“許濯,你一個人在外面嗎?”
他們的信號好像很弱,過了很久,許濯才回答他,“是。”
“你在哪?”林星遙追問。他察覺到許濯的不對勁,漸漸擔心著急起來,“你回江州市了嗎?”
“回了。”
“我來找你,告訴我你在哪里。”
許濯好像很輕地笑了一聲,“來找我做什么?”
新年的前夜,許濯卻一個人在外面。林星遙想起他工作繁忙的父母,這才遲鈍地意識到看起來光環(huán)籠罩的許濯,或許經常會孤單。
林星遙認真道,“來陪你過年。”
幾分鐘后,林星遙探頭往病房門里望。平板電腦里還在放晚會直播,外婆卻已經靠在床頭睡著了。護士已過來拔過針,林星遙趕緊過去把平板收起來,調低床頭,拉過被子給外婆蓋上。外婆被動靜弄得半醒不醒,含糊叮囑,“遙遙早點睡覺。”
林星遙有點心虛,把他們這邊的燈關上,小聲答,“我這就睡了。”
江水的盡頭穿過整個江州市,沿岸燈火萬千,樓宇高低林立。寒夜之下,涌動的浪潮折射遙遠的霓虹,為漆黑的江面點綴點點光芒。
風在夜空中呼嘯,淡香的電子煙煙霧散于風中。許濯坐在臺階上,他身后的游船中心頂部朝江灘投射下巨大的白光。長長的岸線上幾乎沒有人,游船停泊碼頭,安靜得只剩黑色輪廓。
許濯坐在光照不到的地方,風吹得他耳朵通紅,他恍若未覺。
現(xiàn)在是凌晨23:52。
一個遠遠的聲音穿越夜幕與寒風,呼喚許濯的名字。許濯如若夢醒,下意識把電子煙握進手心,轉過頭去。
林星遙像只顛顛的小熊,不知怎么隔老遠就看到坐在黑暗里的許濯,拔腿朝他飛奔過來。許濯頓了一下,慢慢站起身。
林星遙裹著厚厚的大棉襖,圍巾和帽子快蓋住臉,氣喘吁吁跑到人面前,“許......咳、咳。”
他本想叫人,不料一路上被冷風灌了嗓子,張口就咳。大年三十晚上連個出租車都攔不到,他硬是蹬著自行車跑到江邊來,一張臉被風刮得通紅,眼睛也淚汪汪的。
“這里、這么冷,你傻坐著坐什么?”林星遙冷得說話都打顫,哆嗦縮在圍巾里,“凍死我了。”
許濯站在他面前,高高的身影無形中為他擋去了些許寒風。他像是在觀察林星遙,難得流露出不太明白的神情,“我以為你沒有真的要來。”
林星遙哼一聲,“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他忽然想起什么,趕緊拿出手機看一眼手機,立刻拉下?lián)踝∧樀膰恚靶碌囊荒甑搅耍履昕鞓罚 ?
時針指向零點。
江岸的那一頭,摩天大樓上的燈光倒數(shù)結束,伴隨遙遠悠揚的音樂,“新年快樂”四個大字在大樓中央閃爍跳躍,映亮漆黑的夜空。
林星遙站在他身邊,小孩似地抬手指向對岸,“許濯你看,那個好漂亮。”
“我還是第一次在這里看燈光秀。”林星遙心情很好,轉頭問許濯,“你該不會是特意跑來這里看這個的吧。”
許濯本隨著他指向的方向安靜看著遠處的大樓,聽到這句話,他收回目光。
“沒有。我只是不想待在家里。”許濯低聲道。
林星遙感覺今晚的許濯有些不一樣。好像外層完美柔軟的表面破開了一個小口,無意中讓他窺見了內里脆弱的一角。林星遙沒有任何多想,抬手牽住許濯的手腕。
“那就去我家。”林星遙手比腦快,牽著許濯想往前走,沒把人拉動,才停下腳步回過頭。
光影從兩人面前一分為二。許濯站在原地,避開了林星遙的眼睛,“星遙,你自己回去吧。”
林星遙卻固執(zhí)起來,“不行。這里好冷,你會凍病的。”
他拉著許濯的手,晃了晃,“走啦。”
許濯終于動了。他任由林星遙牽著往前,白光照得他微微不適瞇起眼,浪潮的聲音在他耳邊起伏。
林星遙的手很冰,手指是軟的。他走在許濯前面,帽子上的絨毛迎風飄飛,短發(fā)從帽沿底下鉆出來敲著,看起來有些可笑。
許濯看著林星遙的背影。
那一刻他忽然想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