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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這一刻怎么忽然就想到這個問題。她終于能回家了,她應(yīng)該高興才對,然而是什么困擾著她,讓她猶豫不決?
她再一次仔細的審視他的臉,希望從他的臉上讀出什么答案來。
可是郝海云只是玩笑般的同她說:“聶素問,你既然心從來沒有在我這停留過,我希望這一輩子再也不要遇見你了。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
素問又是很長的時間說不出話來。她甚至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中在想什么。
郝海云避開她的視線,蜷在副駕駛位里,似乎又睡著了。但背對著她的時候,卻出聲提醒她:“我睡一會,你自己看著時間,不要誤了船。”
他側(cè)身的時候,肩上的毯子一角滑了下去。素問本能的伸手想幫他抻上去,然而手剛要觸碰到他肩的時候,他忽然動了一下,素問直接縮回了手,將拇指咬在唇中,定定的看了會兒,轉(zhuǎn)身下車。
*
陸錚緊跟著棠的身后離去,邁過石質(zhì)圍廊,一層層階梯,越過中庭,越走越寂靜。
他不知身后的素問會遭遇怎樣的危險,事已至此,走到這一步,他不能回頭。只有制伏面前的男子,他才有唯一救素問的可能。
不知不覺,他亂了腳步,然而心中牽掛著無數(shù)雜事的陸錚并未察覺,他與前方邊走邊接聽電話的棠距離越來越近,直到棠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他。
陸錚猛的收住步子,亦不抬頭,中規(guī)中矩的垂著頭站在一邊。
棠的目光如同熱帶炫亮的艷陽,明如炙烤的掃過他身上,帶著灼傷人的氣勢,陸錚一動不動的等待著,空氣里四散著沉悶氳濕的因子,是雨季常有的天氣,往往前一秒還艷陽高照,下一秒就大雨傾盆。
棠的眼神看著他,語氣卻輕松,用本地語言談笑風(fēng)生的和對方交談著。
政客們不知得了誰的撐腰,有恃無恐,這一次是下定決心要掃蕩金三角,察猜這個老狐貍坐享其成,大筆的美金匯入他的賬戶,軍火武器正在分批運入金三角,這場戰(zhàn)斗,不管是政府獲勝,還是金三角的地方武裝獲勝,真正受益的都是背后的財閥商人。
只是可惜了金三角的這些煙民們,辛辛苦苦栽種了一年的罌粟,也不過勉強夠糊口,如今,他們除了要被毒品商層層盤剝,還要支付這些昂貴的軍火費用。
棠隨手攀下一棵熱帶植物的莖,指緣拗斷,綠色的汁液滴下來。他用潔白的鞋尖碾過。
電話里卻還是依舊討價還價:“你我是多年的老朋友,關(guān)鍵時刻,將軍你可不能趁火打劫。”
察猜將軍的笑聲渾厚蒼勁:“不是我為難你,而是美國佬那邊坐地起價。這樣吧,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我賣個消息給你——政府這次找了幫手,有外國的特種兵支援。”
“……”
談話聲忽然中斷,陸錚不由抬起眼瞥了一眼,只見棠臉上始終自如的神色斂起,但依舊是冷靜沉穩(wěn)。良久,他方笑了笑:“果然是老朋友。那么就這樣,成交。”
“成交。”
棠放下電話,沒有心思再理會中庭里的鬧劇,那個“內(nèi)奸”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清楚了七八分。夕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再只是他的“工具”。他并不生氣,反而高興,太過簡單的一張白紙不適合生存在這個世上,只是她還不夠聰明,把戲被人一窺即破。
他坐在長椅上,抬眼看看這個一路跟隨自己而來的年輕的手下,清淡的眸子里淡淡一閃,慢慢又撇開眼神。
他給夕絕對的自由,包括她什么時候想離開金三角,想用什么樣的手下,而她要為他辦事。這是他們的約定。他不會去動夕的人,可是今天這個人,卻突兀的引起了棠的注意。
他是什么時候開始跟著夕的?半年?一個月?為什么自己以前從未注意這個人眼底犀利而不安分的光?
他扶扶額角,顯得困頓,閉著眼睛對陸錚揮揮手:“你過去那邊看著吧,我累了。”
他說完,兩個仆人就自發(fā)畢恭畢敬的走上前來,一個蹲下為他捶腿,另一個自身后為他按摩著太陽穴。
陸錚沒有動,他恭敬的垂著身子:“關(guān)于察猜將軍,有些東西也許您應(yīng)該看一看。”他伸手探向自己的口袋,那邊看似心無旁騖專心按摩著的兩個仆人立即掏出手槍,將槍口對準了他。
陸錚不慌不忙,拿出來的卻是一封信。他讓身邊所有人看了看,然后通過仆人之手遞給棠。
他看著他將信紙抽出,打開,閱讀。
那是察猜向政客投誠的信件,資助政府慫恿政府軍掃蕩金三角的正是察猜將軍。他一方面借政客之手掃平了自己一統(tǒng)金三角地區(qū)的最大障礙,另一方面低價資助政府武器,再高價兜售軍火給棠,大發(fā)戰(zhàn)爭橫財,無論哪邊勝負,他都坐收漁人之利。
棠抖開信紙,一句句的讀,直到最后一句,最后一字,他的嘴角向上揚起,淺淡的,卻字字咬得用力:“……老狐貍。”
他隨手將信件揉成紙團,可是很蹊蹺,當掌心摩擦到紙張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什么不尋常的突起,當他赫然反應(yīng)過來,匆忙將紙團丟出的時候,為時已晚……
那張被他親手揉皺的紙團因為摩擦生熱,在他脫手的一瞬間引爆,一瞬間火光四射,硝煙彌漫。
只聽沉悶的轟一聲巨響,陸錚趁機掏出藏于身上的佩槍,精準的兩槍,一槍解決了一個視圖逃竄的仆人。
火光褪去,棠倒在地上,扶著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右臂,一貫喜愛的素白棉衣被鮮血染紅了一半,血腥氣里還夾著棉質(zhì)焦化的氣味。
陸錚走近他,把槍口對準了他。聲線冷沉:“把中庭的那個女犯人放了,叫你的人都退后,我要一輛車。”
棠因為失血,面色雪白,但眼鋒銳利,他強扯出一抹笑:“原來你們是一伙的。”
陸錚沒理他,手中的搶,上膛的聲音異常明晰。
棠的目光終于從戲謔變得凝重。
“你以為你們能跑的了?”
陸錚不語,走近頒布,突然攥住棠的衣襟,猛一扯,觸動了棠的斷臂,棠發(fā)出一聲沉痛的低呼,同時,陸錚提槍,槍口直抵他的頭。
棠感覺到緊貼著自己太陽穴的冰冷,陸錚正在緩慢的扣下扳機,他在權(quán)衡,而陸錚不給他任何機會,眼看就要開槍,一瞬,只在那一瞬,棠忽然叫道:“慢著,我答應(yīng)你。”
陸錚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稍松:“叫他們把人帶過來,我要親眼確認她的安全。”陸錚的聲音毫無波瀾。
棠一聲令下,聽到爆炸聲而包圍過來的手下豁的腿散開一條道,有人匆忙跑去中庭帶人,陸錚敏銳的觀察著四周局勢,素問被俘打破了他的全盤計劃,如今任務(wù)能不能完成已不重要,他這番舉動,便是破釜沉舟,要么兩人一起逃出升天,要么……一起死在這。
等候的時間里,棠問他:“你是中國人……?”
陸錚不語。
“中國政府派你來暗殺我?”
因為某些歷史上的政治原因,棠的領(lǐng)地從來不太平,除了來自世界各國的黑幫勢力的覬覦,還有來自中國的情報人員的不斷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