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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見兩人如此,心中厭煩,面上卻只掛著客氣的笑意,福了福身,道:“叔父和世子面前小女怎敢班門弄斧,小女平日不過隨手涂畫罷了,何況自祖父過世便鮮少動筆,世子還是允小女藏拙吧。卻不知叔父尋錦瑟來是為何事?”
謝少文見幾日未見,錦瑟竟還沒消氣,一徑地和自己客氣,態(tài)度愈見冷淡,心中便是一急,面色也有些難看了起來。
姚禮赫將他的不悅看在眼中,暗自蹙眉盯了錦瑟一眼,這才道:“侯夫人身體不適,不能在江州久留,世子明日便要動身歸京,今日是特來辭別的。叔父念著你離京多年,許是有物件捎給京中手帕姐妹,你和世子又早已定親,一同長大,便也不拘禮,將你叫了過來。叔父手邊還有事,你代為招待下世子,叔父這便先回衙門了?!?
姚禮赫言罷竟是沖謝少文點頭,大步便往外去了。謝少文竟也不阻止,面上尤且露出笑意來沖姚禮赫的背影一躬,道:“小侄恭送叔父。”
將自己喚過來獨留了她和謝少文在此,這叫人瞧見只會當自己不知廉恥,這樣她還有什么清譽可言?非|凡|論|壇
錦瑟見姚禮赫竟如此不顧禮數(shù)行此混賬事,而謝少文也只念著他自己,絲毫不覺不妥,當即便氣恨的雙手握了起來,面上那絲客氣的笑意也隱沒了。
姚禮赫前腳出了屋子,錦瑟也不多言,后腳轉(zhuǎn)身便欲跟出去,誰知謝少文卻似料到了她的行徑一般,早一步跨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錦瑟不防被他拉了個正著。
錦瑟一時間又氣又惱,怒目回頭盯著謝少文,沉喝一聲,“你做什么?!放手!”
錦瑟的容貌本就絕麗出塵,平日她面上總掛著溫婉笑意,瞧著倒不顯,如今這般盛怒之下,冰雪般的肌膚,香腮染赤,泓深湖般的眸子因冷意而愈見璀璨晶亮,映著那絕美的五官,當即就迸發(fā)出一股逼人的高潔和冷艷來,當真是玉魄冰肌,引人自行慚穢卻又癡迷不已。
謝少文何曾見過這般的錦瑟,登時便怔住,手下意識地便握地更緊了些。
錦瑟被他那垂涎又迷離的模樣氣的不行,偏姚禮赫的書院本便不允丫鬟隨意進來,這會子院子中竟是一個人都沒,她便是想丫鬟也是不能。
錦瑟心中焦躁,又恐這又是個陷阱,謝少文一會子當真做出什么來,她便勿庸再提退親一事了。
她也是實被謝少文惹得厭煩了,早失了耐性,當即也不再多想多慮,她空著的右手一翻袖囊中便滑出一把匕首來。將那匕首捏在掌心,她拇指一推,刀已出鞘,下一刻她沒有絲毫猶豫,揮手便執(zhí)著刀柄往謝少文的胳膊上狠狠地砍。
謝少文哪里能想到錦瑟隨身帶著利器,更想不到他不過是扯了她的胳膊,她便要拿刀砍他!聽那刀鞘掉在地上發(fā)出一聲響,又見眼底銳光一閃,他便是再癡迷也回過了神,忙松開錦瑟連步退了幾下,待站定,錦瑟已飛快地撿了地上刀鞘提著裙子便沖出了書房。
謝少文整個人都愣住了,只覺這樣的錦瑟太過陌生,竟是半點都尋不到小時候的影子。她將才身上散發(fā)出的冷意,迸發(fā)出的戾氣簡直叫他以為晃了眼??伤绞沁@樣,謝少文便愈發(fā)挫敗著惱,心里抓心抓肺的難過。
一方面他因疑惑而焦躁,一方面又因兩人走到這一步而痛心,再想著錦瑟竟厭惡他到如斯地步,他便不服便不甘,便愈發(fā)不能就此放過她。起碼,他今兒定要抓住她問個清楚明白才行!故而只怔了片刻,謝少文便也跟著沖出了書房,直追錦瑟而去。
錦瑟沖出院子竟不見白芷身影,又見四下靜寂,連個人影都沒,當即便毫不猶豫地往內(nèi)宅方向跑,可她到底腿短,又穿著裙子萬般不便,平日也沒多幾步路,沒跑出書房前邊的套院便被謝少文追上。
這套院本是連著書房的一個小花園,供人讀書之余活動之所,修竹、奇石、傲松、書亭,景致一目了然,極為開闊。在這地方,又光天化日的,錦瑟料想謝少文也不敢將她怎樣。她眼見是跑不遠了,便干脆也不跑了,兀自靠著一顆松樹喘氣,冷眼瞧著謝少文追過來,在數(shù)步外停步怒氣騰騰地盯著她。
此刻的謝少文卻也沒了平日的溫柔模樣,盯著錦瑟的眸子中盡是怒意,瞳孔被燒的發(fā)紅,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一股惱怒和忿恨。
他本是懷著一顆期待的心到江州來的,不過幾日竟弄成如今局面。他對錦瑟一徑的討好,小心翼翼地呵護,誰知她對他除了疏離和冷漠便再無其它態(tài)度,他原只當錦瑟是三年不見和他生疏了才會這樣,如今便是再自欺欺人也察覺出來錦瑟對他非生疏,實是懷有敵意,甚至是恨意,根本就厭惡于他的。
這叫謝少文難以接受,也百思不解,更不能接受。他這兩日來本因萬氏之事心力交瘁,只尋那逃脫的崔家小廝已心煩意亂,如今被錦瑟如此對待,早失去了耐性,甚至也激起一股求而不得的怨恨來。
他面色沉冷地盯著錦瑟,怒喝一聲,道:“姚錦瑟,你竟敢對我動刀子?!你這到底是為何?”
錦瑟見謝少文惱了,倒覺他這張面孔比之前溫柔深情的模樣不知要好看多少倍,她擺弄著手中匕首,兀自譏誚地挑唇,道:“武安侯世子這話當真問得奇怪,你不尊禮數(shù),莫不成我還要笑臉相待?對你動刀子又如何,世上女子對那登徒子都該是這般態(tài)度吧?!?
謝少文見錦瑟避重就輕,瞇了瞇眼目光又陰沉兩分,怒道:“你明知我不會對你怎樣,我一心的為你好,又怎會做與你不利的事情?我只是見你要走,心急之下才無禮,何況不過扯了下你,我們小時候還曾……”
“小時候自不一樣,今非昔比,世子莫不是連男女七歲不同席的道理都不清楚了吧?世子若然真一心為我好,便不會置我于瓜田李下遭人非議的境地。世子不會對我怎樣,可保不齊別人卻拿此事做文章,還是世子心中巴不得小女被累了名聲,也好再莫想退親一事?世子的對我好,我還當真承受不起,勞您還是早日收回,放在別的女子身上的好。”謝少文話未說話便被錦瑟冷聲打斷。
錦瑟想著前世謝少文因抗爭不過萬氏,便不惜毀她名節(jié)令她淪為妾室一事,她的神情便愈發(fā)譏誚起來。
照謝少文今日行事,只怕若然今生再遇同等處境,他依舊會那般做。他這樣的為她好,當真還不如他厭她,恨她來的叫人舒服。
謝少文當然也知方才默許了姚禮赫的不當之舉實為不妥,可他也想多和錦瑟單獨相處一陣,想憑著甜言蜜語,溫情軟語將她哄好了,只要她消氣,便只待父親解決京城之事過來迎娶,將錦瑟娶回侯府,他也便安心了。他不覺自己有什么過錯,竟至錦瑟如此厭恨于他!
將錦瑟面上譏諷之色瞧得分明,謝少文又逼近一步,這才道:“我知道這三年多來是我不好,輕忽了妹妹,可妹妹身在江州,我也是鞭長莫及。妹妹在姚家受苦了,我心中也內(nèi)疚不已,這才想著早日迎娶妹妹進門,也好照顧起妹妹來。若然妹妹是因這三年多我的疏忽而氣惱,我給妹妹陪個不是,將來定百倍千倍的補償妹妹,妹妹過了門,怎么于我置氣兒都好,我定無怨言。”
錦瑟聽了他這話更惱,謝少文分明知道姚家人對自己不好,將才還和姚禮赫聯(lián)手坑害自己,如今竟還不知廉恥地說這等話。錦瑟怒極惱極反倒笑了,一雙冷若寒星的眸子卻滿是冰色,道。
“若我的意思表達的還不夠明缺,那我便當著世子的面兒再明說一遍,侯府門第太高,我姚錦瑟攀不起,這親事我勢必要退。對世子,我也生不出好感來,還請世子莫再多做糾纏,早日和小女解了婚約,另覓佳人,也好不叫小女耽擱了世子的如畫姻緣和大好前程?!?
錦瑟早先的態(tài)度實已叫謝少文知曉她有意退親,只是如今謝少文聽錦瑟明確的說出來,心中還是一震,痛苦又憤怒地盯著錦瑟,道。
“退親?!這親事豈容你說退便退!我武安侯府也不是那般任你為所欲為的門第,若然你打了退親的主意還是早些消停吧,姚家叔父和老太太也都不會應(yīng)允你的。還有,便只因母親一念之過曾設(shè)計于你,你便如此得理不讓人,便如此罔顧我對你的一片心意,將整個侯府的臉面都扔了往地上踩,這般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實在叫人失望,姚爺爺在天之靈,若然知曉你變成這般模樣,也會英靈難安?!?
這次聽聞謝少文的話,錦瑟倒真燦爛地笑了,道:“那可真真是好,既然世子對我好生失望,便剛巧退了親事,也好過我們兩相生厭!”
謝少文見錦瑟非但不因自己的話難過,反而笑靨如花,更是恨得無以復(fù)加,舉步抬手便又欲來抓錦瑟,口中還怒喝著:“姚錦瑟,你休想!自你我定親,你便是我謝家的人,生死不論,我定要將你抬進侯府!”
錦瑟見謝少文神態(tài)猙獰向自己撲來,當即便有些后悔,暗怪自己不該逞一時之快。
對謝少文她很清楚溫言軟語更能令現(xiàn)下的自己脫困,可錦瑟便是再心機深沉,內(nèi)斂沉靜,也只是個心智只有十七的女子,到底還沒能磨練到時時刻刻都能冷靜自持,無情無緒的地步。
也是她前世雖報了仇,可至死之前都是隱忍的,侯府抄家時謝少文又沒在府中,她心中的怨恨實在難以全消。重生后又過的步步唯艱,心情壓抑到極點急于發(fā)泄出來。加之今日剛說服了姚擇聲,大局已定,故而錦瑟此刻是實難叫自己再耐著性子溫軟地敷衍謝少文。
可此刻見謝少文暴怒,錦瑟還是有些怕了,也后悔了,忙抽出那匕首,急聲道:“生死不論?世子對小女的情意當真獨特!便不怕將我強娶進門,夜半被枕邊人捅了刀子嗎?枉世子讀圣賢書,今日竟連番對我動手動腳,世子欲做那不尊禮法,無恥下流之輩嗎?”
錦瑟本是情急之下想用言語轉(zhuǎn)移謝少文的注意力,誰知謝少文聞言更怒,竟不管不顧地來拉扯她,那兇狠憤怒的模樣竟似要困住她,欲擰斷她的脖頸叫她再難說出這樣無情之話一般。錦瑟這才有些慌了,她正想著要不要變個態(tài)度,先解了眼前困境再說,誰知下一刻她便瞪大了眼,只因眼前發(fā)生了極戲劇性的一幕。
只見頭頂松樹枝干上吊著的銅鐘飾物竟恰好在此刻繩索斷裂,那銅鐘便直直砸了下來,竟剛好落在了謝少文的肩背上,將他砸的身子一個踉蹌便跌倒在了地上,許是疼的厲害,他手臂在地上撐了一下,接著竟兩眼一翻暈厥了過去。
那銅鐘砸在地上滾了兩下,這才落在塵土中。錦瑟瞧的目瞪口呆,抬頭望了眼斷裂的繩索,眼見那繩子掛在樹枝間隨風晃蕩,斷痕齊整,她忙扭頭四望。
便見東面的墻頭上,一個身影端坐其上,一腿屈膝放在墻上,一腿垂下,他右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修長的指縫間銳光閃閃露出一抹寒刃來,藍眸流眄,眉宇間滿是暴戾之色,神情沉冷,微抿的唇角卻含著淡淡不屑,渾身都透出一股冰寒冷冽的殺氣來。
那人此刻正盯著躺倒在地的謝少文,一臉無謂,當真是說不盡的囂張跋扈,卻正是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完顏宗澤。
察覺到她盯來的目光,他這才揚了揚眉也瞧了過來,四目相對,見錦瑟瞪著眼睛,滿是詫異,他便瞇著眼晃了晃手中暗器,復(fù)又歪起一邊唇角露出一抹邪氣的笑來,神情帶著幾分蠱惑和邀功。
見他修指把刃,舉手斃敵,渾若無事,又一身邪魅之態(tài),錦瑟便打了個冷顫,瞪大眼猛然去瞧地上躺倒的謝少文。
錦瑟那日見完顏宗澤令海東青一撲之下取人性命,便知這位是個暴戾嗜血的性子,殺人也隨性而為,實在不當一回事。當日他殺崔梁便曾想自己討謝,如今錦瑟見完顏宗澤這般模樣,又觀謝少文果真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似半個死人一般,當即就被驚地面色一變。
大錦的銅鐘實分朝鐘,佛鐘,樂鐘和尋常家中掛做飾物象征鐘鳴鼎食之家的禮鐘。如今這松樹上所垂便是禮鐘,姚家富貴,這禮鐘乃純銀打造,上繪福祿壽昌等字,足塑的有三尺之高,落在人身上,若然砸重要害,只怕當真會立刻奪人性命。
見謝少文再沒了動靜,錦瑟只當完顏宗澤一不留神將人給弄死了,登時便真慌了,忙蹲下欲去細瞧。誰知她的手還沒觸及謝少文的衣角,便被完顏宗澤抓在了掌心,接著頭頂便響起他微怒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