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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吳氏的計劃,當真是一石二鳥,一來打擊了錦瑟,再來也除掉了蓮姨娘肚子里的野種,到時候便是姚禮赫也怪不到她的頭上,只會去恨錦瑟。
可她怎么也沒想到,錦瑟和她兩個丫鬟竟是如此的警覺和敏銳,她剛推開錦瑟的手,錦瑟竟就反過來死死拉住了她,接著倒先一步比她更快地倒在了地上,剛巧就用身子墊在了她的腰下,而她那兩個丫鬟更是一左一右地架起了她,這樣吳氏便再不能誣陷錦瑟推她了,一時間面色怎會好看?!
單嬤嬤那邊喊著,這邊錦瑟已是滿臉擔憂的驚呼一聲道:“嬸娘!快看看嬸娘她怎么樣了?”
她一言,賀嬤嬤等人才算反應過來。賀嬤嬤的面色不比吳氏好到那里,忙上前和白芷兩人一道將半坐的吳氏給拉了起來,白芷已拍著心口說道:“夫人沒事,好在沒有摔到,都是姑娘反應快呢,姑娘可摔疼了吧?!?
白芷說著將錦瑟扶起來,錦瑟便疼呼一聲,撫著腰一臉難過。眾人不知內情,只覺著四姑娘當真是善良,和夫人生了嫌隙,卻還如此仁厚地去舍身救下夫人,這般品行高潔,以恩報怨,當真是叫人不得不贊上一聲呢。
再瞧面色難看的夫人還有躺在地上痛呼的蓮姨娘,登時眾人心中便各有想法。這好端端的站著怎會發生這種事情,只怕是夫人和蓮姨娘在較勁,至于到底是兩人誰在害誰,那便不好說了。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卻在此時院子中響起一聲男人的震喝聲,正是姚禮赫自月洞門外快步過來,他的身后江姨娘抱著只寵物狗亦步亦趨地跟著也進了院子。
姚禮赫見吳氏被人扶著站在臺階上,而冰蓮卻倒在臺階下的青石地上,被單嬤嬤抱在懷中,身下一灘血水,顯然是驚了胎氣。偏吳氏和她那一院子的丫鬟婆子竟無一人上前幫忙,登時氣恨的面色鐵青,他虎步生風地過來,盯向吳氏的目光似能將吳氏給生吞活剝了!
但非是吳氏和丫鬟們不幫忙,實是將才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又太突然,也太過詭異,故而眾人都愣住了,便是吳氏自己也都還沒回過神來,誰能知道姚禮赫竟踩著這個點剛巧便進來了!
吳氏被喝斥,這才反應過來,她見姚禮赫一臉盛怒,又因計劃沒按她所想的進行,故而心中著實慌了一下。可緊接著她便又平靜了下來,只因本來請姚禮赫來便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雖不明白江姨娘怎也跟著來了,雖是叫姚錦瑟那死丫頭警覺地又逃過一劫,可這都無礙大局。能除掉冰蓮肚子中的肉已經是有所收獲了,其它的她都已安排妥當,只待老爺瞧見她也因此掉了胎,自便不會懷疑她,只會當這是一場意外罷了。
吳氏想著便忙也換上了驚慌地神情,忙吩咐著賀嬤嬤,道:“快!快看看姨娘怎么樣,都還愣著作甚,快去請大夫啊!”她說著卻是面色一變,一臉痛苦地捂著肚子往地上癱倒,慘叫著,“疼……我的肚子……孩子……乳娘……”
說話間她已軟倒在地,鵝黃色的裙裾下一抹血色蜿蜒而下,竟然和那冰蓮一般模樣了。丫鬟婆子見此一擁而上,紛紛驚呼。而姚禮赫本已將冰蓮抱起,見吳氏這般,登時便懵了,瞪大了眼睛盯著吳氏,身子晃蕩著當真是有些兩眼發暈,站立不穩。
他好容易人到中年又得了這兩個子嗣,本便期待非常,卻沒想到今日竟同時沒了,他一來接受不了這慘劇。再來也實在弄不明白,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將才見冰蓮情景,他只當是吳氏害了冰蓮,如今看自家夫人也動了胎氣,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叔父快將蓮姨娘交給婆子們抱進暖閣安置吧,嬸娘肚子里的才是叔父的嫡子?。 ?
身旁傳來一個焦慮卻清亮的聲音,姚禮赫回頭正見錦瑟滿臉擔憂地瞧著他。姚禮赫雖疼愛迷戀冰蓮,可嫡庶卻還分得清,聞言他回過神,忙見懷中冰蓮往婆子身邊一推,喝道:“快!將姨娘抬進暖閣好生照料!”
言罷,又看了一臉蒼白目光盈盈滿是委屈和痛苦的冰蓮一眼,這才快步上了臺階去瞧被丫鬟婆子護著的吳氏。
他見吳氏的裙裾已被鮮血和污穢等物染紅,面色便慘白了起來,忙抱起吳氏便往屋中沖。吳氏倒在姚禮赫的懷里,一手按著腹部,一雙眸子卻淚眼朦朧地盯著姚禮赫,道:“老爺……蓮妹妹她怎樣?”
姚禮赫見吳氏都這般了還惦記著冰蓮,又見她蒼白的面上滿是憔悴,一雙眼睛是那么的悲傷,映著那一身素衣,一頭烏發愈發嬌弱,登時心中便充滿了愧疚,只覺將才不該喝斥于她,興許只是一場誤會。
他正欲答,吳氏卻淚珠兒滾落,又斷斷續續地急聲道:“老……爺,都怨我……妹妹沒站穩,我沒能……沒能拉住她,卻又不中用地累地自己也摔倒了……我們的孩子……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她面上神情是那么脆弱,那么悲傷,又飽含著對他的歉疚之情,她的手抓著他的衣襟,那般無助。姚禮赫被吳氏瞧的心中一片疼惜和感激,翻騰著更濃的愧歉之情,他忙勸道:“莫慌,大夫快來了,孩子定然能保住的?!?
說話間已進了內室,他將吳氏放在床上,賀嬤嬤已一臉急切地道:“夫人這般,老爺還是快些出去吧。”
姚禮赫聞言這才又握了握吳氏的手腕,轉身出了房。誰知他剛出來,凌燕便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下,道:“老爺,您冤枉我們夫人了。將才實是蓮姨娘突然推了夫人一般,好在夫人福大,被四姑娘救下,而蓮姨娘自己卻惡人有惡報地摔在了臺階下這才動了胎氣。老爺您想想,夫人是正室,肚中小少爺是嫡子,她豈會拿自己的萬金之軀去和蓮姨娘硬碰硬?夫人已有三位子嗣,在府中地位牢固,那蓮姨娘的出身,便是生下了庶子也礙不到夫人啊,夫人她今兒將蓮姨娘喚來已喝了她的茶,正式抬了她為姨娘,若然夫人懷恨在心,又豈會如此?是蓮姨娘心胸狹窄,欲害夫人啊,老爺!”
姚禮赫聞言,想著將才吳氏的話,心中確實起了疑心,可蓮姨娘的身份竟敢這么明目張膽的害吳氏,姚禮赫卻不信的,一時便只覺許是一場意外。他想著面色便也不好看,沖凌燕冷聲道:“起來,還是先照顧好你們夫人要緊。”
而屋外,錦瑟瞧著婆子將冰蓮抬進暖閣這才舉步過來,聽到姚禮赫和凌燕的對話,她不覺微勾唇角。
原先她只當那冰蓮是通過手段知曉了吳氏落胎一事,見吳氏秘而不宣,便猜她是在謀劃一場陰謀,這才提前向自己示警,拉自己和她一并防范,互為依持。如今見此情景,錦瑟已然確定,多半吳氏肚子里的肉便是冰蓮親自弄掉的,而吳氏竟毫無所覺,還自以為是的設局去害冰蓮,豈不知她自己早便在冰蓮的網中了。
因為冰蓮今兒分明便是有意叫吳氏推倒她的,若不然冰蓮早有警覺,吳氏怎可能得逞?冰蓮這樣的身份,孩子對她太重要了,有了孩子才能在府中真正立足,若她肚中孩子能平安生下,她萬不會自毀長城,故而錦瑟估摸著冰蓮只怕身子有些不妥,根本就養不活肚中孩子。這樣的話,便就能解釋的通,她今日將計就計落胎的事情了。
不管冰蓮是怎么辦到不動聲色除去吳氏腹中孩子的事兒的,今日吳氏犯下此等蠢事,錦瑟便沒就此放過她的打算。她換上一副關切模樣,這才打簾進了屋。
姚禮赫正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神情焦慮地往內室瞧,錦瑟上前勸道:“大夫就快來了,將才侄女扶了下嬸娘,嬸娘并未摔倒,應該無事的,叔父也莫太過憂心才好?!?
姚禮赫聞言想到將才凌燕的話,這才神情微緩地沖錦瑟道:“難為你了,可有摔到?”
錦瑟含笑搖頭,這才退到一邊也緊張地瞧向了內室。片刻,那周大夫便在凌霜的帶領下匆匆進來,只他尚未往內室去,內室便傳來吳氏的一聲慟哭,姚禮赫一驚,霍然而起,門簾被打開,賀嬤嬤一臉沉痛地進來,手中捧著一個鎏金盆,那盆中一片血肉模糊。
她見到姚禮赫便兀自往地上一跪,道:“老爺,老奴們無用,夫人……夫人她小產了?!?
姚禮赫瞧見那盆中血團已是兩眼發暈,再聽賀嬤嬤的話,兩腿就有些發軟,誰知這邊賀嬤嬤聲音剛落,那邊單嬤嬤便沖了進來,也是哭喊著撲倒在地,稟道:“老爺!姨娘她小產了,是個成型的男胎兒?。±蠣敒橐棠镒鲋靼?,姨娘今兒到淑德院時還好好的,如今……如今……姨娘已暈死過去了,老爺!”
姚禮赫聞言雙膝一軟便又退后兩步再次跌倒在了太師椅上,神情木愣難言。
賀嬤嬤一出來,白芷見她竟端了個血盆出來,登時便將錦瑟擋在了身后,錦瑟卻還是瞧見了那盆中血團,一時間只覺胸間翻騰起一股憤怒來,難以平息。她早先雖算準了吳氏要用此招謀害自己和冰蓮,可只以為吳氏會弄些動物血水來裝裝樣子罷了,實沒想到吳氏竟還留著早先落下的胎兒,這般的心狠,連自己過世的孩子也要利用,實叫錦瑟齒寒憤恨。
就是為了叫姚禮赫瞧見這東西,能更加心懷愧疚,更加疼惜于她,吳氏竟就不惜放棄人性,她便不怕夜里被噩夢纏身嗎?
錦瑟這邊想著,那邊姚禮赫閉目良久,猛然睜開眼睛,一掌拍在旁邊的方桌上,怒喝一聲,道:“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說夫人并未摔到,胎像也一直穩固嗎?!怎會這般!”
周大人聞言上前,卻道:“夫人到底年紀不小了,先前雖胎像一直穩固,可近日來連番遭受驚嚇……”他說著一臉惋惜地搖了搖頭。
門簾挑開,卻是郭氏被小郭氏扶著剛剛趕來,郭氏已聽說了吳氏和蓮姨娘相繼小產一事,面色有些發白,進了屋聽聞周大夫的話,便惱道:“胡說!昨兒早上我派雅芝來瞧媳婦,媳婦還說胎極穩固,令我勿庸擔憂,怎今日不曾摔到反小產了!”
姚禮赫見郭氏進來忙起了身,待郭氏坐下,凌燕已再次噗通一聲跪倒,爬至郭氏腿邊兒哭喊著磕頭道:“是蓮姨娘推的夫人,奴婢瞧的真真的,老太太為夫人做主??!”凌燕哭喊聲落,里頭吳氏便也慟哭了起來。
郭氏心中雖狐疑,但她自也不喜那冰蓮的出身,先前是冰蓮有了姚家骨肉,自不一樣,如今冰蓮肚子里的孫子沒有了,郭氏豈能容她?聽了凌燕的話,她便沉著臉,怒聲道:“這般心腸毒辣的女子,我姚家容不得!念在她為姚家養育過子嗣的份上,便叫她在此過了月子,出了月子便發賣出去吧?!?
她言罷,姚禮赫身后的江姨娘便啊地驚呼了一聲,接著卻又捂住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郭氏厲目瞧向江姨娘,道:“怎么?你不服?”
江姨娘一驚,忙噗通一聲跪下,嚇得瑟瑟發抖,道:“老太太的處決賤婢豈敢不服?賤婢只是……賤婢只是……”
江姨娘再次欲言又止,姚禮赫聽老太太就這么發落了冰蓮,心中著實不舍,他也不信今日是蓮姨娘害的吳氏,直覺蓮姨娘沒那么蠢??赡赣H的決議他又不好反駁,加之他確實剛失去了嫡子,而此事又和冰蓮有關,他此刻便更不能開口為冰蓮求情了。如今見江姨娘如此,他心中一動,忙道:“有什么話便說,作何吞吞吐吐的???”
江姨娘這才忙道:“是,賤妾只是想起來一件事……想著許是和夫人小產一事有關,所以……”
老太太聞言雙眸一瞇,忙道:“還不快說!”
江姨娘這才道:“便是昨兒天將擦黑時,賤婢因有些氣脹,便和丫鬟紫兒在園子中逛,誰知便瞧見夫人身邊的凌霜姑娘鬼鬼祟祟地抱著個物件進了園子。賤婢心中疑惑,便和紫兒遠遠地跟著,就見凌霜在一處角落蹲下,將懷中東西取出竟是一個熬藥的藥缽,她挖了個坑,將那藥缽中的殘渣都倒了進去仔細掩沒了,這才又偷偷摸摸地出了園子。賤婢膽小,也不敢深究,便忙和紫兒一同回了院子。如今想來……凌霜是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那藥渣八成是夫人平日用的湯藥,若然其中沒鬼,何故偷著掩沒……此事許和夫人小產有關,是否是凌霜受人指使在夫人湯藥中加了什么東西……還請老太太明察?!?
江姨娘言罷,賀嬤嬤登時都愣住了。那凌霜也是一詫,只因她根本就沒做過這樣的事兒,她見眾人都盯過來,忙跪倒,道:“老太太明察,奴婢昨兒天黑就沒出過院子,一直都在屋中呆著??!”
郭氏卻冷聲道:“有沒有出過院子,一查便知?!?
江姨娘說的言之鑿鑿,一時間賀嬤嬤等人心中也有些疑惑不定。郭氏言罷便令江姨娘身邊紫兒帶著劉嬤嬤等人前往園子中搜查,只一盞茶功夫,劉嬤嬤快步進來將一堆中藥殘渣攤在了地上,凌霜震驚地盯著這些殘渣,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