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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這才笑著進了屋,緩步行至凌珊面前,卻是親和地拉了她的手,撫摸著瞧著凌珊紅腫的面頰,柔聲道:“凌珊姐姐,可還疼?”
將才門簾被打起,凌珊瞧去分明見姑娘一身輕寒地站在門口,陽光照在她冰雪般的肌膚上,她的目光也如陽光下的冰凌般散發著一股冷寒,直將她嚇的低了頭,這才兩腿發軟地爬下了床。如今她再抬頭卻見姑娘正滿眼疼惜地瞧著她,那目光柔的似水,叫她狐疑的同時,心下都起了感動之情,一時只道將才定是自己眼花了。
“姐姐不說話,可是怪我了?”
錦瑟的聲音再次傳來,凌珊這才回過神來,忙福了福身,誠惶誠恐地道:“姑娘折殺奴婢了,奴婢是個下人,哪有資格去怪姑娘,奴婢萬死也不敢啊。”
錦瑟聞言便嘆息一聲,微微松了凌珊的手,目光黯然,卻道:“姐姐這般說當是真怪我了……也是我今日不該沖姐姐發那般大的脾性。只因今日是老太太壽辰,武安侯夫人和世子又要來賀壽,我是定然要到福祿院去給老太太拜壽的。嬸娘又歷來疼惜我,她來瞧過,是定不準我下床的,故而才……我也是一時情急,卻不想姐姐竟是和我生了嫌隙。罷了,你好好休息吧……”
錦瑟說著已是松了凌珊的手,轉身欲走。凌珊聽了錦瑟的話,眼珠子一轉,已是明白錦瑟何以發那么大的火了。原來都是因武安侯夫人和世子要來,姑娘只恐夫人不叫她到福祿院去,這樣豈不就見不到世子了?興許武安侯夫人聽聞姑娘病了,不知真情還會想著姑娘是否身子虛,對姑娘存了壞印象。故而姑娘才刻意吩咐自己不準去稟夫人,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起身去賀壽的,沒承想自己卻尋了夫人來,夫人果便不準姑娘下床,這才使得姑娘惱了她。
怨不得呢,以前姑娘一直倚重她,自夫人將她撥給姑娘做大丫鬟,她在依弦院比白芷都要得臉,自作主張的事這也不是頭一遭,姑娘從不曾發過這般大的火。今日這也是牽扯到了姑娘的親事,也怨不得姑娘如此情急。
凌珊想著,之前心中的不解便全消了,眼見錦瑟轉了身她才恍過來,忙上前一步噗通一聲便跪了下來,雙手抱住錦瑟的腿便淚水橫流地泣道:“姑娘,姑娘莫走,奴婢以后再也不忤逆姑娘了,奴婢以為姑娘惱了奴婢,再也不叫奴婢在跟前兒伺候了。”
錦瑟便笑著回身親自扶起了凌珊,又拿了帕子給她拭了淚,勸道:“說的什么話,這院子里乳娘和柳嬤嬤都年邁了,白芷又是個急性子,其她丫鬟就更不必提了,幸而嬸娘將你撥了過來,我以前倚重你,現下自還一樣。這兩日便好好休息,趕緊的養好了傷也好回屋里伺候。”
凌珊自感激萬分地應了,錦瑟又囑咐白鷺幾個照顧她,這才款步出房。屋中,白鷺將凌珊扶起笑著道:“我便說姐姐原便是夫人身邊得臉的,如今既來了依弦院四姑娘自是倚重有佳,一刻也離不開姐姐。往后我們幾個可還要賴姐姐多多提點呢。”
凌珊也覺白鷺說的對,她是大夫人賞給四姑娘的,便是沖這點,四姑娘就不能對她怎樣,這不今兒雖使了火,轉眼卻還得來哄著她,凌珊想著越發地有恃無恐,面上也露出了幾分得意之色。
錦瑟靠著寶藍色錦緞芙蕖大引枕在撥步床上躺下,就著白芷的手用了小半碗魚湯,王嬤嬤和柳嬤嬤已將方才各自所做之事細細地和錦瑟說了一回,錦瑟見白芷欲言又止,便笑著道:“有什么話便說,若是憋壞了,以后我還指著誰去盯凌珊。”
白芷這才恨聲道:“沒想著夫人和大姑娘竟是如此心機用盡地謀害姑娘和小少爺!姑娘將才在錦繡堂又為何要替她們說話,便該叫老太太當著那么些夫人小姐的面發落了她們才好。”
錦瑟聞言便笑著搖頭,道:“將才老太太和吳氏,還有那些個夫人們不過是驟然聽江安縣主提及太后和皇長孫,這才驚得都慌了神,覺著事情嚴重。其實只憑那么一副繡面兒哪里就能定了姚家犯上的罪名?頂多老爺被斥責輕狂罷了,老爺也算為官多年,在朝有些人脈,多送些銀子這事多半也就抹平了。那江安縣主又是來做客的,便是我不出頭她也不會瞧著老太太發落吳氏和姚錦玉,也是會替她們說話的。再說,今日吳氏和姚錦玉難道出丑還不夠嗎?更重要的是,此事真要鬧大,于我也是沒有好處的呢。”
王嬤嬤聞言便點頭,道:“姑娘現在可也是姚家人呢,姑娘這般倒還能得個寬厚的美名,又能消掉夫人的戒心,老太太和老爺定也念姑娘的好,還得江安縣主高看一眼,更有,這世上事本就是要個比較方能顯出高低來。這么一舉幾得的事豈能白白放過。”她說著便又瞪白芷一眼,道,“你這丫頭,平日機靈,遇事卻還是不動腦子,行了,快叫姑娘休息吧。”
白芷這才笑著上前,抽掉錦瑟頭后的大引枕,道:“要不姑娘怎是奴婢的主子呢,奴婢遇事都聽姑娘的總是錯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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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章
錦瑟這邊歇下不提,花園中,江安縣主只瞧了半出戲便告了辭,郭氏攜一家將其送出二門由姚禮赫并二老爺,四老爺一起將江安縣主一行送出了府。
上了馬車,梁嬤嬤見江安縣主神情放松地靠在大腰墊歪著頭若有所思,便笑道:“縣主可是瞧了那姚姑娘失望了?”
江安縣主聞言卻也搖頭一笑,復又嘆了聲氣,道:“本想著韞哥兒總算是開竅了,誰知……哎……”
今日卻是蕭韞沖江安縣主提了下已故的姚鴻父子,這才引得江安縣主將才在姚府時有意幫錦瑟姐弟說話的。對這個兒子江安縣主自是了解,等閑不會多話,他既專門提及姚鴻父子,江安縣主便自聯想到了寄養在姚家的錦瑟姐弟,又因蕭韞說話時眼神微恍了一下,江安縣主便生出了誤解。
她這個兒子如今已雙十年歲,大錦男子雖皆晚婚,但如蕭韞這般年紀還不定親的卻實屬少數。倒不是江安縣主不急,實是蕭韞太不配合,一說起此事便離京云游,寄情山水,在男女之情上倒似少根筋兒一般,而江安縣主也素知兒子心性,自作主張給他定下親事,又恐娶回家的媳婦不得兒子喜愛,反倒會誤了兩人。
今日乍然見兒子眼神不對,江安縣主自是先暗自欣喜,后又道壞事。那姚鴻的孫女姚錦瑟可是早便訂了親的,故而她忐忑地到了姚府,對錦瑟也是多方留意,卻發現錦瑟對她極為落落大方。
若錦瑟真和兒子有什么事,那萬不會如此,再來雖錦瑟氣度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再過兩年必定是風華絕代的美人,可如今到底還年幼青澀,分明還是半大的孩子。兒子便是怎樣,也不至于就瞧上這么個小姑娘。故而這會子江安縣主是放下了一顆心,卻又生出了失落感來。
梁嬤嬤哪里會不明白江安縣主的心思,便勸著道:“少爺今年才不過二十,這姻緣之事本便看天意,天意到了興許后年這會子夫人都能抱上大胖孫子了,夫人莫急,京城那么多閨秀總能挑出一個夫人和少爺都滿意的,再不濟這回王爺過壽,去的各府姑娘自不會少,依少爺的品貌身份,還怕討不到媳婦?”
經梁嬤嬤一番勸,江安縣主才又露了笑容,目光沉了沉,卻又道:“其實這姚姑娘是真不錯,可惜失了雙親,沒有生母的嫡出女本已是難嫁好人家了,更何況她一個帶著幼弟的孤女。雖是早定了親事,可武安侯府……”
江安縣主說著微微搖頭,這才又道:“娶妻自當娶賢,武安侯夫人眼皮子淺,這姚姑娘在姚府是豺狼窩,真出嫁只怕又是落入了猛虎圈,也是不易……”
梁嬤嬤便道:“夫人仁厚,將來誰做了咱韞哥兒的媳婦才真真是有福氣呢。”
姚老太太過壽,府上請了江州地面兒上最出名的榮盛班來唱堂會,那當紅的花旦扮相極是漂亮,一甩袖一扭腰皆是風情,聲音也清脆,依依呀呀,唱腔百轉千回,引得眾夫人紛紛稱贊。
吳氏和知府姜夫人坐在一起,親熱地時而招呼姜夫人吃時鮮的瓜果,時而于她討論兩句戲詞,見姜夫人一直態度平淡,吳氏自知是將才在錦繡堂她剛出了丑之故,姜夫人這會子只怕心中不定怎么想她呢。瞧著姜夫人那張似笑非笑,半死不活的臉,吳氏心中發恨,可為了姚禮赫的前程,面上卻還要捧著姜夫人。
臺上戲告一段落哦,花旦甩了水袖掩面退下,吳氏便笑著道:“要說這唱腔還是雙蓮班的魯班主功底好,這位雖扮相漂亮,唱功卻要差些……”
她言罷姜夫人卻是站了起來,只笑著沖吳氏道:“姚夫人見笑,容我去更衣。”
吳氏臉上的笑意險些掛不住,僵了下這才笑道:“我叫凌雁帶夫人過去。”
姜夫人卻笑道:“姚府我也不是頭回來,不必勞煩府上丫鬟便行。”言罷卻是帶了自家兩個跟隨而來的丫頭去了。
吳氏只覺姜夫人這是明明白白地打她的臉,當即氣的渾身發抖,捏著紅木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露。
而姜夫人在園子中逛了片刻,行至一處僻靜的亭子便扶著丫鬟的手進了亭,她剛坐下卻見一個穿姜黃色玄色絲繡八團花錦袍,帶鏤金小冠的少年自花道那頭繞了過來,卻是直直地向著這邊花廳來了,姜夫人仔細瞧去卻是姚禮赫的庶子姚文敏。
紫芯恐他沖撞了姜夫人,忙出了亭子,姚文敏卻在廳外停了腳步,沖亭子中的姜夫人一揖到底,道:“給夫人請安,方才在榮長街的沈記藥鋪,晚輩和五弟欲購一株參給四姐姐補身子,沒承想那參卻是姜府上三少爺定下的,晚輩回來母親聽聞此事,已嚴厲地訓斥過我。母親說三少爺是姜大人的愛子,如今病著,姜大人心急如焚,黃姨娘也是寢食難安,這才在沈記給三少爺訂下了那山參。晚輩不懂事,沖撞了三少爺和黃姨娘,夫人您仁慈,還請在姜大人面前于晚輩說項兩句,莫叫姜大人和父親因晚輩生了嫌隙才好。”
姚文敏面上一副驚惶之色,倒似被吳氏斥責的狠了,生恐闖了大禍般,而姜夫人已是聽的面色發青。
這姜府的三少爺是姜知府愛妾黃姨娘生出,平日慣會哄姜老太太開心,人機靈也得姜知府喜愛,黃姨娘又是良妾,故而姜三少爺對她這個嫡母談不上多恭敬,和他那生母一般陰奉陽違,母子二人都是姜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吳氏如此抬舉二人,又將姜夫人至于何地?
姜夫人本便因方才之上瞧不上吳氏為人,如今聽了姚文敏的話更是窩了一肚子火氣,當即便冷聲沖姚文敏道:“你放心,不過是一株參罷了,既是姚四姑娘需要,回去我便叫管家送過來,三少爺那里我也自不會短了他。我們老爺仁厚,更不會因這些小事見怪你父親。”
她言罷便豁然而起,竟是一甩袖子帶著丫鬟直打二門去了。姚文敏惶恐地避開,眼見姜夫人沒了身影這才直起身來,歪著嘴一笑,自一旁樹上順手撇了枝花噙在嘴里,一步三晃地出了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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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章
吳氏聽二門婆子來報,說姜夫人怒氣沖沖地帶著丫鬟走了,當即便是一愣,也顧不上聽戲,匆匆和郭氏打了招呼,便忙著去追。她緊趕慢趕地追到大門,卻只瞧見姜府馬車揚起的一尾灰塵。
姜知府升遷,知府的位置便空了出來,姚禮赫已盯著那位置許久了,此刻得罪了姜夫人可是一件大事,吳氏怎么想也不明白哪里又出了岔子,可事已至此,她也沒了法子。只能吩咐賀嬤嬤去查緣由,自坐了轎子又往戲園子趕,經這一番折騰卻是又出了一身虛汗,頭也疼了起來,吳氏靠著轎子揉捏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轎子剛進花園卻聽外頭傳來說話聲,依稀是姚錦玉的聲音。
吳氏蹙眉,尚未來得及詢問,便聽凌雁在轎側稟道:“夫人,大姑娘在那邊亭子里喂魚呢,瞧著似不大高興。”
遠遠的吳氏已聽到了姚錦玉呵斥妙紅的聲音,她眉頭一蹙,踢了下轎板,轎子停下,吳氏扶著凌雁下了轎便往姚錦玉所處快步而去。到了亭外,果見姚錦玉依在橫欄上正神情陰郁地瞧著亭下湖面,妙青捧了一杯茶她剛接過便怒目轉頭摔在了地上,喝道:“想燙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