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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后。
項君昊以為何明煦的事會是他情感經歷里的最后一個麻煩,但他顯然太樂觀了。很多年后,當一切塵埃落定,而他也真正過上了自己想要的那種生活時再回顧,他才發現這其實只是一切的開始。
這天回到家,周行知在書房寫劇本。他創作時的狀態安靜專注,不喜歡被打擾也很難被打擾。項君昊走過去,躺到書桌邊上那張鋪了床墊的榻榻米上。他曾很多次在這張榻榻米上看周行知寫東西的樣子,聽他時斷時續敲著鍵盤的聲音,心就會變得很靜,甚至漸漸睡著。
但這一天他沒法睡著。他剛剛得知一個自己怎么也想不通的消息,并因此心煩意亂。他聽到橘貓的爪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朝著這個房間的方向——都說貓的腳步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這一只顯然除外——只聽地板發出的聲音都能感受到它可觀的體重。
它跳上了榻榻米,喵了一聲,用頭在項君昊身上蹭了幾下,然后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坡度,躺在項君昊手臂上。
項君昊覺得自己的神經松弛了一點。他抬起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搔弄著貓的下巴,直到它滿足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周行知的注意力終于被吸引了。他將一種溫和到近乎溫柔的目光投射過來,嘴角微微牽起。項君昊看到了,抓著貓爪子朝周行知做了個招財貓的動作。橘貓很不配合,爪子搖了一半就抽了回去,項君昊又去抓,被嫌棄地推開了手腕。周行知笑了笑,坐到榻榻米邊沿去,也伸手撓了撓貓下巴。項君昊有些吃味似的把手指插進他指間去,把他的手從貓懷里搶了出來。
橘貓不滿地挪了挪身體,大約也感受到了此地不宜久留,懶怠地撐直了身體,又高高弓起背來,前后伸了個懶腰,邁著并不優雅的貓步睡到角落里去了。項君昊把人拉過來擠在一塊,問:“寫完了?”
“不寫了。”周行知說,“今天就到這。”
項君昊很滿意這樣的回答,低下頭咬住他的嘴唇,和他交換了一個帶著些許磕碰的吻。他把周行知完全摟在懷里,親過了嘴唇,又去親他耳朵,脖子,好一會兒才得到了暫時的滿足,輕輕嘆出一口氣:“行知……你想過結婚嗎?”
“你要結婚了?”周行知問。
項君昊目色一凜。周行知似乎也只是隨口一問,可這一問實在太切中要害。項君昊從不覺得他是直覺驚人的類型。所以,他為什么會這么問?
“和誰?”項君昊盯著他。
周行知很淡地笑了一下:“只是隨便問問。”
“為什么會覺得我要結婚?”項君昊不依不饒。
“真的是隨便問問。”
項君昊相信他沒有撒謊,但這反而更讓他無名火起。
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我會和你結婚?項君昊差一點就問出了口。
周行知沒想過,其實也不奇怪。在這個歷史悠久的國度,同性之間的婚姻只被很短暫的承認過,而如今能夠被法律所認可的婚姻,依然僅限于男女之間。這在其余大部分國家看來是不可思議的,畢竟加上第二性別之后,人類實質上有六種性別,或許Alpha與Alpha、Omega與Omega的結合在各色宗教中仍被視為違反自然,并因此被婚姻的殿堂拒之門外,但Alpha與Omega卻被絕大多數文化認為是天生的配偶,無論第一性別如何。而由于Omega數量的稀少,以及Alpha的強勢地位,大多數國家都會允許Alpha——尤其是男性Alpha,在最大限度的自由范圍內選擇自己的伴侶。
暫且不提眼下這套關于婚姻的法律體系背后究竟有著如何源遠流長的歷史因素,總而言之,他們在國內無法擁有婚姻。項君昊從來不覺得這會對他造成什么障礙,但周行知,顯而易見,他根本沒有思考過這種可能。
或許在周行知的心里,項君昊遲早還是會和大部分成功的Alpha一樣邁上那一條道路,在三十多歲,或者將近四十歲,娶一個年輕貌美的Omega姑娘,然后生很多孩子——從而獲得那種世俗意義上的成功。
那么他自己呢?項君昊不覺得周行知是那種想要成家立業的類型,如果他真的思考過這個問題,最終的答案應該是孤獨終老。當然,他是最不害怕孤獨的類型,甚至完全可以樂在其中。但項君昊還是覺得生氣,生氣他會那樣順理成章地選擇孤獨,卻從未設想一點點與他結為伴侶的可能。
明明前一晚還在床上叫老公。只過了不到24個小時,就能云淡風輕地問他是不是要結婚了。還認真地向他強調了兩次——只是隨便問問。
誰允許你只是隨便問問?
心底的怒氣讓項君昊身上的信息素氣息立即濃郁了起來,那是會讓所有Omega躁動發情,讓幾乎所有Beta為之膽寒的濃度。
幾乎——是的,周行知不為所動,仍舊以一種極端平靜的目光看著項君昊。他對性不敏感,對食物不敏感,對信息素的味道同樣毫不敏感。也正因如此,他成為了唯一一個能在項君昊生氣發作時,上前勸慰安撫的人。項君昊劇組里的工作人員都很喜歡他,只要他在,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樣輕松,并期盼他能每天都來。
看著周行知平靜無波的臉,項君昊感覺到了一絲挫敗。不是因為周行知沒有感覺到他的信息素,甚至也不是因為他沒想過和自己結婚的事。只是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周行知并不怎么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