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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項君昊是被助理小劉的電話吵醒的,看了一眼時間,只有七點半。他沒好氣地把電話接了,壓低聲音:“大清早的,什么事?”
“項導,出大事了,是何先生——”電話那頭聽起來支支吾吾的。
“他怎么了?有屁快放?!表椌话蜒劬τ趾仙狭?,下意識地往離周行知遠的地方挪了一下腦袋。
“聽說他昨晚在浴室里割腕,好像是……沒救回來?!?
項君昊半睡半醒地,有一會兒沒回話,直到那頭小劉遲疑地問他“項導,您在聽嗎”,才長出了一口氣,繼續壓低聲說:“嗯,你別急,慢慢說?!?
等他把一連串事情說完,項君昊終于醒透了。然而就算是醒透了,他也沒明白這事兒到底是怎么發生的——昨兒喝茶的時候還好好的,今早一醒人就涼了,一點征兆都沒有。
為情所困?項君昊覺得不至于——最多是個引子。他知道何明煦對他有那么點意思,或許不止一點,可他們兩個一向走的是利益交換各取所需的路子,臨了卻演起殉情戲碼,說出來誰信。思前想后,大概還是犯了病的緣故。
項君昊覺得煩躁。他想到何明煦昨天打的那個電話——這人一心求死也就算了,偏偏還在那個節骨眼給周行知掛了電話,簡直麻煩透頂。這么大的事,瞞是肯定瞞不住的,也不知道周行知知道了會是什么反應。
能是什么反應?怎么說也是一條命啊。
他坐起身來,輕聲交代了小劉后面的安排,又把頭轉向周行知。周行知睡得深,眉眼都是舒展的。自和周行知住到一起,項君昊就沒見他失眠過——心里不放事兒,自然睡得香。他有他的處世之道,娛樂圈的臟水潑不進他的清夢。就連項君昊,和他住到一起以后,都覺得睡眠質量被拉高了一大截。
要是這事兒影響了周行知睡覺,項君昊覺得自己可能會往何明煦墓碑上潑紅酒。
*
紅酒自然是不可能潑的。下葬當天,他讓小劉備了瓶人生前最愛的紅酒當做祭奠。前些天出席葬禮的人很多,到了下葬人就少了,項君昊讓周行知在車里等,自己也只遠遠看著。這天小雨,一群人打著黑傘,三三兩兩錯落而立。一柄碩大的黑傘移到了項君昊身邊,項君昊轉頭一看,白家大小姐,白傲菡。
“知道他為什么割腕嗎?”白傲菡聲音清冷,透出一股高嶺之花般的氣質——到底是白氏集團欽定的接班人,一開口就讓人不敢小覷。
“白小姐知道?”項君昊淡淡反問。
白傲菡掃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直走到前面去了。項君昊看著她那把傘。那真是很大一把傘,把人罩得嚴嚴實實,這天細雨飄絲,可仿佛也沒法飄到她身上去。
何明煦到底是哪點想不通?項君昊不明白。這樣一個集財富與權勢于一身的女人,容貌還一點不俗,又是Beta,不至于因為信息素的沖突導致彼此厭棄,可他看不上,偏愛在自己腳下做狗,做不成了就要死要活,這是何必?
一群人祭奠完了,三三兩兩地走。何明煦的家族似乎安排了后面的招待,加長版林肯開過來好幾輛。項君昊看到白傲菡上了車。沒有人邀請他——他與何明煦的關系從沒被放到明面上,何況如今他已不是自己手下的藝人,充其量只是昔日的合作伙伴。當然,調查自殺原因的時候警方來找過他,他說了合同的事,據說也得到了印證,旁的一句話也沒多說。周行知同樣也被要求過配合調查,想來也是守口如瓶——死者為大,何明煦和項君昊的關系怎么也不算上得了臺面,何必在這時候把他那些不堪的過往挖出來。
回到車里,項君昊收了傘扔到一旁,把周行知往懷里攬了攬:“生死有命,別太難過?!?
周行知看起來挺平靜:“等人散了,我再去看看他。”
項君昊點了點頭,陪著他等。
雨不知什么時候就下大了,噼噼啪啪落在車上,叫人覺得嘈雜。項君昊開了音樂,在鋼琴曲的歌單里隨機播放,偏偏隨機到了葬禮進行曲,和著雨聲,平靜里帶點蕭索的意味。
和周行知懷著一樣心思的還真不少,多是娛樂圈的新人后輩。兩人又等了一個多小時,人才徹底散完。周行知拿了傘,對項君昊說:“就一會兒?!?
那是不讓他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