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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教室里的人哪去了?”
“他們說有人送了學(xué)校一架鋼琴,唐老師現(xiàn)在在彈。”
“你不去???”
張談月翻過一頁教材書,百無聊賴道:“我課堂作業(yè)還沒做完?!?
“作業(yè)什么的都是浮云啦!湊熱鬧的機會還不去。”這人剛進教室,又興沖沖地準備往外奔,“那我去了哈!”
“去吧去吧。”
已入秋的季節(jié)仍然炎熱,天藍得透亮,大團大團的云朵纏在一起,大片大片的浮光落成疏影。教室里的窗簾沒有拉緊,一條肥胖的陽光重重壓上張談月的側(cè)臉、手臂和桌子。他斷斷續(xù)續(xù)寫了幾個字,終于精疲力竭,往后一仰,抽出書包兜里的水瓶,“咕隆咕隆”灌了幾口。
頭頂上的風(fēng)扇克制地旋轉(zhuǎn),他盯著它,發(fā)愣。
也行哪天就掉下來了,張談月想,“刷拉”一下干掉我的頭。
他發(fā)了一點時間呆,就有點困了。這種時間確實惹人困倦,特別是外面還隱隱傳來了鋼琴聲。
寧靜的,祥和的,像一條林間小溪,穿過云朵、樹影、窗,淌進教室,是流動的,清冷的,叫人想枕上去睡一覺。
他想,還是等午休再睡個夠。
他側(cè)過身,把水瓶塞回書包兜里,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教室里只有五個人,三個女生,他……張談月向左看去,余缺正一只手撐著臉頰,雙眼直視外面,一動不動的,像在發(fā)呆,又似乎是在凝神傾聽這鋼琴曲。
他旁邊的窗簾倒是拉攏了,只是時不時被風(fēng)鼓動出一道縫隙,有條陽光就趁此探進來,調(diào)皮的,在余缺半面流轉(zhuǎn)光芒。
張談月又去看作業(yè),心想,他想去嗎?反正現(xiàn)在也很無聊,要不要問他一起去看看。但是,昨天也太尷尬了,怎么就說出了那些話?
他幻想自己邀請余缺時會發(fā)生的場景:
“要去嗎?”
“不要。”平淡臉。
“想和我一起去嗎?”
“謝謝,不用?!逼降?。
絕對會被拒絕。
過一會,鋼琴聲停了,緊接著是一首洋溢輕快的曲子。
突然有人開口:“好羨慕姜老師哦,唐老師性格這么好還會音樂,他們平時一定過得很浪漫吧?!?
“我也想找唐老師這樣的男朋友?!?
“我想要???(明星名)那樣的……是正主就更好啦?!?
“在說什么啊你哈哈。”女生們愉快地討論起幾個男明星。
教室里的鐘表安靜響著,她們講著講著又繞回原點。
“怎么都沒人回來?。俊?
“去琴房了吧——你們想去嗎?”
“去唄,在這好無聊啊,都不知道干啥?!?
“走啊走啊,反正還有十幾分鐘才午休。”
話落,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腳步聲,是向后走的。聲音忽然停了,張談月聽到某個女生喊了聲余缺,“要和我們一起嗎?”她說話聲輕輕的,和剛才不太一樣。
“謝謝,不用?!?
“好吧?!?
“噠、噠、噠”
熱烈溫度的包裹下,這個長方形空間呈現(xiàn)出相當靜謐的氛圍。張談月雙眼盯著題目,筆尖懸浮半空,把一個個字看入眼,卻感受不出這句話的意思。他的注意力凝結(jié)在每個“噠噠”的秒針聲上,明白每個空擋間的含義,又竭力尋找更多。
這個午間流淌進鋼琴曲里,不知何時終了,只到后面,交叉進一段急躁的鈴聲,還有同學(xué)們的歡笑、說話聲、腳步聲。
“豁!教室里就兩個人啊?!币坏荔@呼,隨后是愈來愈多的椅子的拖拉聲,瓶蓋的旋轉(zhuǎn)聲,水液晃動,喉嚨滾動發(fā)出了“咕?!薄?
“好熱啊,風(fēng)扇開大點?!?
“作業(yè)好多啊?!?
“那邊的人拉下窗簾,等會有人來檢查?!?
各種音調(diào)掩蓋了它。
“張談月,你作業(yè)寫完了嗎?給我參考參考嘿嘿?!?
“啊……”他回過神,看了看同學(xué),又去觀作業(yè),移開手,紙上的墨點已經(jīng)穿透了頁面,深深的,格外突兀。
他抽出紙擦了擦手上的汗液,干笑說:“還沒呢,剛剛發(fā)呆去了。”
“安靜安靜,老師過來了?!?
語言在此中止。
直到那道鈴聲按下開始,同學(xué)們先發(fā)出模糊的哼聲,有人起來走動,有人扯著疲倦的語氣說:“交課堂作業(yè)啦?!?
“我腿麻了?!?
“我扔過來了,接住。”
張談月迷迷糊糊抬起頭,發(fā)呆,大腦空蕩蕩地抽出課桌的作業(yè),起身,轉(zhuǎn)。他趴著久了,兩條腿仿佛成了兩根筷子,輕飄飄的,完全使不上力。課代表的周圍擠滿了人,大多數(shù)是用兩條腿走來的,另外的人不走尋常路,精力充沛地撐著桌面,一步跳過椅子,只是沒算好落腳點,撞上了張談月。
他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只突然間,一股巨力襲擊了他,張談月向前一撲,瞌睡蟲嚇得魂飛魄散。他來不及想什么,眼睛一閉,準備和地面來個痛擊,沒成想砸進了一個人的懷里。
兩人都是一個踉蹌,還好來人穩(wěn)住了身形,沒有倒下。
這短短的幾秒間,張談月先是感受到頭部的疼痛,然后是腰部箍上的一條手的力度,一股氣息分開了周圍的空氣……他急促地呼吸著,心臟亂蹦,手不自知地抱緊這具身體,最后感受到,他觸碰到的被衣物包裹的肉體,也在一起一伏。
耳邊慌亂的道歉聲和起哄聲撬起了張談月的神經(jīng),他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猛地彈起身體,臉上一片火辣,急哄哄地問:“沒事吧?我撞痛你了嗎!”
余缺按了按肩膀,搖了搖頭。
張談月一時間想問很多話,但不知為什么,再也張不開口。
直到那位始作俑者撿起他掉了的作業(yè)本遞給課代表,尷尬地說:“不好意思啊——這我?guī)湍憬涣恕!彼┝搜塾嗳?,看著想說什么,最后什么也沒說。
張談月勉強說了句沒事,再去看余缺,他已經(jīng)回了自己座位。周圍還有人在笑,余樁吹了聲長長的口哨,“小鳥依人啊?!?
張談月臉上燒得厲害,坐回椅子,隨便翻開本教材亂看,又看不進,心也靜不來,腦子亂糟糟,不知道在亂什么。
他想自己怎么不晚點去?那位同學(xué)為什么不能好好走路?為什么他撞上的人偏偏是余缺?